食藕

李流谦 · 宋代

芙渠固佳产,其末亦奇绝。
此土乃物宜,厥包比柚橘。
蔓引茎自遂,泥蟠体仍洁。
一丝戏傀儡,众窍殒鯈忽。
七月陂塘秋,千盖偃寒碧。
俚语名带花,脆嫩若无骨。
如船近诳诞,似玉孰追削。
瞿昙况真理,秽浄本同出。
花实根相连,因果非两法。
君看入口处,一片疑嚼雪。
溽暑肌如熏,毒酲肺欲裂。
只应萧爽时,便是清凉国。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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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本来就是上等的佳美物产,它的根部莲藕更是奇妙到了极点。
这片水土十分适配莲藕生长,它向来和柚橘一样被视作地方珍稀物产。
枝蔓延伸茎干自在生长,即便盘曲蛰伏于泥中,本体仍旧洁净无瑕。
藕丝牵连仿佛提线傀儡,万千孔隙藏着转瞬即逝的意趣。
七月的秋风吹过池塘,千万片荷叶偃卧在清寒的碧波之上。
民间俗称刚采的新藕为带花藕,脆嫩得仿佛没有硬骨。
传说中藕大如船的说法近乎荒诞,眼前的鲜藕温润似玉,不知是何人雕琢而成。
更何况佛家的真理有言,污秽与洁净本就同出一源。
花朵果实与根茎相连共生,因与果从来不是割裂的两种法则。
你看鲜藕送入口中的那一刻,一片清润仿佛在嚼碎白雪。
盛夏溽热熏蒸得肌肤像被火烤,宿醉的烦闷几乎要让肺腑炸裂。
只要吃下这鲜藕周身生出清爽之意,当下便置身于没有暑热的清凉国度。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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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芙渠亦作芙蕖,是荷花的经典别名。
  • 厥包语出《尚书·禹贡》,原指将物产包裹收纳进贡,此处代指莲藕和柚橘一样是地方知名的优良物产。
  • 泥蟠指莲藕盘曲蛰伏在污泥之中的生长状态。
  • 鯈忽出自《庄子·应帝王》,是传说中混沌的两个神名,此处代指转瞬即逝的时光。
  • 陂塘泛指乡村的水塘、池塘。
  • 瞿昙释迦牟尼的姓氏,此处代指佛家佛法。
  • 毒酲指醉酒之后残留的浓重烦闷不适之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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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物诗没有局限于对莲藕外形味道的表层描摹,而是层层递进铺陈,从物性到哲思再到个人体验,脉络流转自然毫无滞涩。开篇先从荷花整体落笔,顺势引出作为荷之根部的莲藕,盛赞它天生奇绝的禀赋,尤其点出它生长于污泥之中却能保持洁净的特质,为后文的义理抒发做好铺垫。

诗中巧妙化用庄子的典故与佛家的义理,将莲藕出泥不染、花实根相连的自然特质,和佛家“秽净同出”“因果一体”的理念自然印证,完全没有生硬说教的违和感,让日常食藕的小事生出了通透的哲思。末尾落笔于食用鲜藕的切身感受,把暑热熏蒸的烦闷消解于莲藕入口的清凉爽脆之中,将寻常烟火里的闲适意趣写得鲜活可感,是宋代市井日常咏物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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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南宋李流谦的《澹斋集》卷三,是诗人晚年退居蜀地乡间时创作的风物咏叹作品。李流谦曾辗转多处任地方小官,晚年无意仕途,隐居乡野日常以吟咏身边寻常事物为乐。

江南与蜀地水乡广植荷花,入秋之后采挖新藕是民间常见的农事活动,暑气未消的时节食用鲜藕是当地人消暑的传统习惯,诗人在某次食用新采的带花鲜藕时心生感触,便写下这首兼具物性描摹与义理抒发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