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热

祝融职司南,凭宠不遗力。
呀呀三足禽,败羽悬枯腊。
釜鬵糜碎鳞,无地此身着。
楚炬方烘秦,汤征未自亳。
梦想千丈冰,快踏赤两脚。
少憩修竹林,泉水鸣㶁㶁。
岸巾对飒爽,污垢亦小濯。
蒯通据鼎耳,反唇乃幸脱。
叩头祝西风,驾言马可秣。
危喘已强支,旦夕恐不续。
俗情傲寒灰,赴热犬争骨。
灼肌岂暇顾,甘作蛾殒烛。
君看孟尝客,乃笑翟公雀。
呼儿进胡床,佳月可人白。
一醉无渭泾,举盏新酒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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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神祝融掌管南方火德,依仗天帝的宠信发力散发热量毫无保留。
太阳里的三足乌热得呀呀直叫,羽毛焦枯像挂着干腊一样残破不堪。
暑热像烧沸的大锅要把水中的鱼都煮烂,连半寸能容人落脚的清凉之地都找不到。
热度高得像项羽焚烧秦宫的大火,又像成汤兴兵伐夏时从亳地出发的炎炎烈日。
我梦中都盼着能有千丈厚的寒冰,光着脚畅快地踩上去消消暑气。
只想在茂密的竹林里稍作休憩,听清泉水叮咚作响的声音。
摘下头巾迎着清凉的风,连身上积的汗垢也能顺便冲洗干净。
当初蒯通差点被扔进鼎中烹杀,靠着当庭抗辩才侥幸脱身活命。
我对着天地叩头祈求西风快点吹来,赶路的马儿也能趁早喂上草料。
热得人喘着粗气勉强支撑,都怕早晚之间就要断气撑不下去。
世俗人情向来轻贱失意的寒灰,趋炎附势的人就像抢骨头的疯狗一样争先恐后。
哪怕烈火灼烧肌肤也顾不上躲避,心甘情愿像飞蛾那样扑向烛火自取灭亡。
你看当年孟尝君失势时门客散尽,回头反倒嘲笑翟公门前的趋炎寒雀。
我喊童子把胡床搬过来,天边的明月洁白清爽正合人意。
喝上一杯醉意朦胧不分清浊,举起酒杯只觉新酿的酒滑润甘香。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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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祝融中国古代神话中的火神,传说掌管南方火德,主司夏季暑热。
  • 三足禽指神话传说中住在太阳里的三足金乌,这里代指太阳。
  • 釜鬵古代的两种炊具,釜是无脚的锅,鬵是类似蒸锅的炊具,这里用来比喻暑热像蒸笼一样。
  • 㶁㶁拟声词,形容泉水流动叮咚作响的声音。
  • 蒯通据鼎耳用汉初典故,蒯通曾劝韩信谋反,韩信被杀后刘邦把蒯通抓来要扔进鼎中烹杀,蒯通当庭抗辩最终被赦免。
  • 胡床古代从域外传入的一种轻便坐具,也叫交椅,适合夏日纳凉使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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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把描摹自然苦热和讽刺世俗人情完全融为一体,跳出了普通咏暑诗只写体感不适的局限。

开篇连用祝融、三足乌、秦火、汤征多个典故,层层加码把暑热的酷烈写到极致,奇喻迭出,读来让人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中间部分写诗人对清凉的向往,竹林泉响的想象和前文的酷热形成极强的反差,反衬出暑热的难耐。

后半段笔锋一转,直接把自然的暑热映射成人世的“势热”,把趋炎附势的小人比作争骨的狗、扑火的蛾,用孟尝君、翟公的典故讽刺世态炎凉,把咏物的格局瞬间拉高。最后诗人跳出苦热的俗世烦扰,以月下饮酒的清旷作结,在极致的燥热之后留足了清凉的余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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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文人李流谦的代表性咏物诗作,收录于他的别集《澹斋集》卷一。

李流谦常年寓居蜀地,某次盛夏遭遇极端高温暑灾,他在酷热难耐中写下这首作品,既描摹出自然暑热的酷烈,也借暑热的意象映射南宋中后期官场世俗趋炎附势的丑陋风气,是宋代为数不多的以苦热为喻讽刺世情的五言古体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