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水陆院

深居毒歊烦,沸鼎游群鱼。
金凉念何许,颇欲膏吾车。
行行有佳处,舍南得精庐。
方塘水泠泠,嘉树阴疏疏。
寒光四围之,气象豁以舒。
清浊本相形,暑去不待除。
赤脚踏潺湲,褫带凌空虚。
杯盘固草草,言归且徐徐。
山僧擅幽胜,意轻南面孤。
久矣不复贵,厌弃同污渠。
贵人便宴安,大第如清都。
华堂贮窈窕,高门列车徒。
往往慕闲旷,偶此乐有余。
蛇蚿漫相怜,鹏鷃端异趋。
不如听鸣禽,劝我提胡卢。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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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居家中饱受暑气熏蒸的烦扰,就像群鱼在沸腾的鼎釜里游动。
满心想着清凉的去处,迫不及待要给我的车轴涂上油脂动身出游。
一路漫步寻幽,在房舍南边找到了一处雅致的禅院。
方正的池塘里流水清冽,佳美的树木树荫疏密有致。
清寒的水光四下环绕,整个人的心境都变得开阔舒展。
清与浊本就相互对照,暑气的燥热自然消散根本不用刻意驱除。
光着脚踩过潺潺的流水,解下衣带尽享无拘无束的快意。
酒食陈设虽然简单粗糙,想要归去的脚步却走得十分缓慢从容。
山中僧人独占这清幽胜境,连南面称王的尊位都不放在眼里。
很久以来就不再看重世俗的显贵,把功名利禄视同污秽的沟渠弃若敝履。
达官贵人们习惯了安逸享乐,豪华的宅第建得如同天上的清都仙境。
华丽的堂屋里藏着美艳的姬妾,高门之外挤满了等候的仆从车马。
他们偶尔也会羡慕闲散旷达的意趣,却很难在此处得到真正充足的快乐。
蛇和蚿尚且徒劳地相互怜悯,大鹏与斥鷃的志向本就全然不同。
不如静听林间鸣禽的啼鸣,它们仿佛在劝我举杯畅饮,尽享当下的闲适。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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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歊烦暑气熏蒸带来的烦躁闷热。
  • 膏吾车给车轴涂抹油脂,做好出行的准备。
  • 精庐这里指雅致的佛寺禅院。
  • 泠泠形容水流清冽寒凉的样子。
  • 潺湲缓慢流动的溪水。
  • 褫带解下衣带,形容摆脱拘束、自在放松的状态。
  • 南面孤指君主帝王面南背北的独尊之位。
  • 清都神话传说中天帝居住的仙宫。
  • 蛇蚿出自《庄子》的典故,指多足的虫类,这里代指格局狭小的世俗之人。
  • 鹏鷃出自《庄子·逍遥游》,指高飞的大鹏与低飞的斥鷃,比喻志向境界完全不同的两类人。
  • 提胡卢提着酒壶,指举杯饮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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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开篇的比喻十分新奇生动,以沸鼎游鱼比喻盛夏居家的燥热难耐,把抽象的体感烦闷转化为具象的画面感,瞬间把读者带入到想要逃离暑热的情绪氛围里。后续转入禅院所见的清景,方塘嘉树、寒光疏阴,由景入情自然带出心境的舒展,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

诗作后半部分引入山僧与贵人两种人生选择的对照,没有落入常见的贬贵赞隐的俗套,而是化用《庄子》逍遥游的典故,点明不同人有不同的价值取向,不必强求趋同,最终落回当下饮酒听禽的闲适快意,理趣与情趣交融,是宋代古体诗中兼具真情与哲思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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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李流谦的代表作之一,收录于其文集《澹斋集》卷三。李流谦宋高宗绍兴年间中进士,一生仕途不显,长期辗转地方任微职,多有闲居郊野的经历。

水陆院是宋代民间常见的禅院,因供奉水陆诸神、设水陆道场得名,多选址在远离市井喧嚣的山林郊野。这首诗作于盛夏暑热时节,诗人不堪居家的燥热烦闷,信步出游寻访到这处清幽禅院,心生感怀而写下这首咏怀五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