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薛司直赴行在所供职

公家枢近旧,名在太史氏。
天方浚其源,沃日势未止。
郎君万金产,落笔粲珠琲。
尚当战韦布,未可议纨绮。
朝家录世旧,往往收琐尾。
而况用才升,进擢不止此。
邦刑托平反,哀矜盖天意。
持此博亲懽,五鼎但口体。
富贵君勿疑,信手着囊底。
别君行十年,再见颓发齿。
眼看上云天,归耕慰憔悴。
猝猝万里别,念当一把臂。
风雪隔异县,跛马不就辔。
安得凌风翰,空斋坐歔欷。
短章说殷勤,聊用笃友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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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家族本是枢要近臣的世族,声名早已载入史官的记载。
上天正为你疏通福泽的根源,水势冲荡接天奔涌不会停歇。
你出身富贵家资丰厚,下笔写出的文字如散落的珠串般明丽。
仍应当像平民寒士那样苦斗实干,不可安享纨绔子弟的逸乐。
朝廷录用世家旧臣的后人,往往连处境困顿的子弟也会收用。
更何况你是凭才学得到升迁,拔擢的进度绝不会止步于此。
国家把刑狱平反的重任托付给你,心存哀怜慎刑本就是上天的本意。
凭着这份仁恕之心博取双亲的欢心,即便享用五鼎食也不过是满足口腹之欲。
富贵前程你大可不必疑虑,随手便可收入囊中。
和你分别已经过了十年,再度相见时我已是齿发衰颓的模样。
眼看着你就要青云直上,我归隐田园也能慰藉自身的憔悴。
仓促间就要远赴万里之别,多想临行前能和你握一握手臂。
风雪阻隔在不同的县邑,我这匹跛脚老马连缰绳都没法催动。
怎能生出乘风高飞的羽翼,只能在空寂的书斋里独坐叹息。
这首短诗诉说我恳切的心意,姑且用来加固我们相交的情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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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行在所也叫“行在”,古代指天子巡行所到的驻地,南宋时专指朝廷临时都城临安(今浙江杭州)。
  • 司直古代官名,宋代司直隶属于大理寺,主管刑狱复核平反相关事务。
  • 浚其源疏通水源,这里比喻福泽根基深厚绵长。
  • 粲珠琲粲是鲜明光亮的样子,珠琲指成串的珍珠,这里形容文辞华美如珠玉散落。
  • 韦布韦是皮革,布是粗布,代指平民寒士所穿的粗劣衣服,这里指代寒士身份。
  • 进擢提拔升迁。
  • 五鼎古代贵族列五鼎而食,这里代指富贵人家的奢华饮食。
  • 凌风翰凌风高飞的羽翼,翰本指鸟的羽毛。
  • 歔欷哽咽叹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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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别诗完全打破了六朝以来送别诗多堆砌离愁意象的俗套,结构层层递进,先从称颂对方家世门第起笔,继而赞许其出众的文才,再劝勉他不要倚靠家世荫蔽,要靠自身实干立身,随后对他赴任后的刑狱工作提出了心存仁恕的核心期许,最后才落到二人十年交谊与当下的不舍别情。

全诗语言质朴厚重,全无浮靡的辞藻,典型体现了宋诗重理趣、重交谊期许的特色,字里行间满溢着长辈友人般的恳切真情,没有丝毫应酬赠诗的空泛感,是南宋五言古体送别诗中很有代表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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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年间,当时宋金对峙的格局已经相对稳定,南宋朝廷驻跸临安,作为临时都城的“行在所”吸纳各地人才赴任供职。

李流谦与薛家是世代交好的世交,他本人仕途辗转长期沉于下僚,对后辈友人薛司直的赴任既满怀期许,又不舍多年交谊,于是写下这首五言古体赠别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