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宇文叔昭阅斋斋名予所榜也有王正卿画四时小景

李流谦 · 宋代

乾坤萍在江,日月蚁旋磨。
吾生与化具,反照若观火。
蛮触鏖两斗,臼圈听一簸。
射钩仍相国,嬖者死于饿。
种瓜乃故侯,蹶张终上佐。
支离竟能贤,青黄未足贺。
炷香阅兹理,万事一笑可。
城南有豪士,岂但雄于货。
麒麟梦不到,林沼计未左。
便斋惬清閟,凭几了众伙。
胸中大水镜,月皎云破堕。
世故自起伏,一瞬奔马过。
金石波空流,桧杉老不挫。
他年观河性,依然等髫鬌。
我友王郎子,笔墨出笑唾。
酒酣洒素壁,埃壒不敢涴。
春梢有余妍,秋林气磊砢。
弹指四时具,转物子亦颇。
此机与我同,妙出一关锁。
予生拙行世,泥涂笑鳖跛。
但存阅世眼,空花已成果。
从今识沉冥,甘作枯株坐。
要知无所阅,到岸乃旋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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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如同江面上漂浮的浮萍,日月运转就像蚂蚁在磨盘上盘旋。
我的生命和天地造化同存,反观自心就像观火一样清晰明了。
蛮氏触氏在蜗角上鏖战不休,最终都像被簸箕扬过的谷糠一样落入臼圈。
射中齐桓公带钩的管仲依然身居相位,受宠的竖刁最终却饿死在宫中。
秦东陵侯邵平亡国后以种瓜为生,勇武的蹶张之士最终也能位至高官辅佐。
形体支离残缺的人最终能够守道贤明,纹饰青黄的祭器不值得称道庆贺。
点燃香火参悟这番至理,世间万事都可以付之一笑。
城南的宇文君是豪侠之士,哪里只是以财富称雄一方。
他早已不做麒麟出世的功名幻梦,归隐林泉池沼的谋划半点没有差错。
这座小斋清幽静谧十分惬意,靠着几案就能明了世间万般纷扰。
他的心胸像澄澈的大水镜,云破之后皎洁的明月直直映入其中。
世间人情世故自然起伏不定,快得就像奔马从眼前一瞬而过。
金石看似坚固也会随流水消磨,唯有桧树杉树到老都不会摧折。
他年回望自己观照心性的历程,依然和孩童时期的本真状态毫无二致。
我的友人王正卿先生,笔墨挥洒全在笑谈之间。
酒酣之时在白壁上泼洒丹青,尘埃俗垢根本不敢沾染这幅画作。
春日的枝梢留有不尽的妍丽,秋日的林木气韵沉雄磊落。
弹指之间四季景致全都呈现,你对万物的运化描摹已经十分娴熟。
这份观照万物的玄机我和你相通,共同跳出了世俗关锁的束缚。
我这一生在世间行事十分笨拙,就像泥地里跛脚的鳖一样被人取笑。
但我留存下一双阅尽世事的眼,虚妄的空花也早已修成了实相之果。
从今往后我便懂得了沉冥守道的真谛,甘愿像枯木一样寂然静坐。
要知晓最终抵达无所观照的境界,就像渡到彼岸之后才回转船舵。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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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蚁旋磨语出《晋书·天文志》,喻日月循环运转,人世匆匆倏忽。
  • 蛮触语出《庄子·则阳》,指蜗角上的两个小国蛮氏、触氏,常为争夺领地厮杀,喻世俗间毫无意义的纷争。
  • 射钩春秋时管仲曾一箭射中齐桓公的带钩,后来齐桓公不计前嫌任他为相,成就霸业。
  • 种瓜乃故侯指秦代东陵侯邵平,秦亡后沦为平民,在长安城东种瓜为生。
  • 蹶张指能用脚踏强弩的勇武之士,汉代以蹶张之士选拔武官。
  • 清閟清幽静谧,远离尘嚣。
  • 磊砢形容林木高大挺拔,气韵沉雄厚重。
  • 髫鬌指孩童时期下垂的头发,代指人最本真的童年状态。
  • 埃壒尘埃、尘垢,代指世俗的污秽之气。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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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庄禅理趣诗,全诗以“阅”字作为核心诗眼,从天地运化的宏观视角切入,先铺陈世间万物的无常规律,用一连串典故消解了世俗对穷通祸福的刻板执念,最终落脚到书斋主人宇文叔昭的精神境界,再延伸到对王正卿画作的品评,情理流转十分自然。

全诗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将《庄子》的齐物思想与禅宗的明心见性理念融为一体,没有悬空说理,始终紧扣书斋、画作、友人三者的具体场景,把抽象的“阅世”“观化”之理落到了可感的生活细节之中。末尾“要知无所阅,到岸乃旋柁”两句翻进一层,点出从“有阅”到“无阅”的修行进阶,把全诗的思想境界推向顶峰,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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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南宋李流谦的《澹斋集》卷三,是他中年闲居蜀地时期的作品。

宇文叔昭是李流谦的同乡友人,李流谦亲手为他的书斋题写了“阅斋”的匾额,之后善画的友人王正卿又在斋中墙壁绘制了四季山水小景,宇文叔昭便请李流谦为此事题诗,于是就有了这首兼具理趣与画意的五言长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