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友黄仲秉读枚乘七发至所谓洞房清宫命曰寒热之媒皓齿蛾眉命曰伐性之斧感而作诗以示予予谓乘尝事吴已而去之梁斯言也殆为两君发欤贤司马长卿长门远矣因次韵以申其意

读书必知书,枯枿不足斧。
只词诣微隐,连轴皆剩语。
枚生老宾客,笔力散雹雨。
吴梁两骄王,横甚阚哮虎。
编须笑直前,调度岂儿女。
刈萧培芳荪,远郑进韶舞。
斯文岂徒然,丹石起病窳。
操瑟走齐门,托身恐非所。
老濞竟斧砧,埋骨无块土。
梁亦殒牛祸,庙社几夺主。
至今存遗编,快读气屡鼓。
长卿素佞人,清芬愧兰杜。
长门赋淫僻,主心侈莫御。
百年校贤鄙,何啻跖与禹。
黄郎眼如月,妙义窥肺腑。
拈出标雅箴,霏屑纷落锯。
枚生其伯仲,犬子但牧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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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务必要通晓书中的核心义理,枯朽空洞的内容根本不值得费力斧削。
只要有一个字词能抵达精微隐奥的要义,其余连篇累牍的文字全都是多余的废话。
枚乘是阅历深厚的老宾客,笔下的力量如同冰雹骤雨般肆意倾泻而出。
他曾侍奉的吴国、梁国两位骄纵诸侯王,蛮横凶悍的气焰远胜咆哮的猛虎。
枚乘敢于捋着虎须笑对强权直谏向前,他的气度格局哪里是寻常柔弱儿女可比。
他主张铲除恶草培植香草,远离郑国的靡靡之音进献上古的韶乐雅舞。
他写下《七发》这类文章哪里是毫无用意,就像丹石良药能够治愈羸弱的病体。
当年有人抱着瑟跑到齐国宫门求仕,这样托身的地方恐怕根本不是合适的去处。
吴王刘濞最终落得被斧钺诛杀的下场,死后连一块掩埋尸骨的土地都没有。
梁孝王后来也因谋逆之事遭遇灾殃,几乎动摇了汉家宗庙社稷的正统传承。
直到今天枚乘留下的这些篇章还在,畅快诵读每每都能令人意气风发备受鼓舞。
司马相如向来是个谄媚逢迎的人,他的品格清芬远比不上兰草杜若这类香草。
他所作的《长门赋》内容淫邪偏颇,助长君主奢靡之心根本无法遏制。
以千百年的尺度衡量贤明与鄙陋,二者的差距何止是盗跖和夏禹那样悬殊。
我的友人黄仲秉眼光像明月一样澄澈,能从文字间窥见最精妙的义理直抵肺腑。
他提炼出要义标举为雅正的箴诫,谈吐间的妙语像木屑纷纷从锯下洒落。
枚乘的品格才学足以和先贤比肩,司马相如不过是个只懂牧养牲畜的庸人罢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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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枯枿指枯朽的树木,此处代指空洞无用的文字内容。
  • 微隐精微隐奥的深层义理。
  • 枚生即枚乘,西汉著名辞赋家,先后游历吴国、梁国,是《七发》的作者。
  • 吴梁两骄王指西汉的吴王刘濞、梁孝王刘武,二人都曾恃宠骄纵,有不臣谋逆的举动。
  • 刈萧培芳荪割除恶草萧艾,培植香草荪草,比喻斥退奸邪、进用贤良的政治主张。
  • 病窳羸弱多病,此处指精神昏聩、沉迷逸乐的状态。
  • 老濞即吴王刘濞,汉高祖刘邦的侄子,后来发动七国之乱兵败被杀。
  • 牛祸典出《汉书·梁孝王传》,梁孝王曾因谋逆之事受挫,后来国内有牛生怪胎的灾异发生,古人视之为谋逆的凶兆。
  • 跖与禹跖是春秋时期传说中的大盗,禹是上古贤明的圣王,二者代指贤愚高下判若云泥的差距。
  • 牧圉指牧养牛马的低贱差事,此处用来贬斥司马相如格局卑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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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史论人的诗作,一反传统文学史上将枚乘、司马相如并称为西汉辞赋大家的定论,从立身处世与作品讽谏内核的维度重新评判二人高下,观点极具颠覆性。

全诗以议论为主却毫无枯燥之感,诗人以雹雨喻枚乘笔力,以猛虎喻诸侯王的骄横,以丹石喻文章的疗救作用,多处使用生动的比喻让说理充满劲健的气势。

作品的核心主旨并非单纯评判两位汉代辞赋家的优劣,更是借古讽今,标举文学创作必须要有讽谏救世的内核,反对辞赋沦为谄媚君主、助长奢靡的工具,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强烈的文以载道的文学观与批判精神。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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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南宋李流谦的《澹斋集》,是诗人次韵友人黄仲秉的唱和作品。

黄仲秉读到枚乘《七发》中以“洞房清宫为寒热之媒,皓齿蛾眉为伐性之斧”的警语,心有所感作诗赠予李流谦。李流谦认为枚乘曾先后侍奉吴王刘濞、梁孝王刘武,《七发》中的讽谏之言本就是为这两位骄纵不法的诸侯王所作,其立意远胜司马相如作《长门赋》的谄媚宗旨,因此次友人诗韵写下这首作品,阐发自己的评判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