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博为偷儿妄意作诗见贻次韵奉呈

士穷百不谐,所向辄墙壁。
堂堂百代师,往往遭削迹。
闾阎侮出胯,逆旅或争席。
虽然炯炯心,未易屈此膝。
闭门师唐虞,清风入吾室。
千古阅顷暂,八荒在几榻。
从教厌藜苋,笔端有冰雪。
出处云行天,得丧驹过隙。
元龙吾畏友,万卷破丘索。
抱耒耕莽苍,天民所先觉。
平生湖海气,脊梁硬如铁。
方其抵掌时,南山虎可缚。
向来三年淹,聊以六月息。
自予得此士,不作肝胆隔。
隐然当一面,坚垒雄屹屹。
偷儿妄窥瞰,不用苦笞掠。
与之尘生甑,定自惊失色。
不知破衣中,照人一尺玉。
开门恭执贽,政恐子不欲。
因成一笑粲,莫放百忧集。
子敬爱毡青,何如我酒绿。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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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人处于困厄之时事事难顺,所到之处往往四处碰壁。
就连名垂百代的圣贤先师,也常常遭遇埋没踪迹的冷遇。
市井之中难免受胯下之辱,旅舍之内也会有争座的纠纷。
但只要心中光明磊落,就绝不会轻易弯曲立身的膝盖。
关起门来效法唐尧虞舜的圣道,清和之风自然吹入屋室。
千年时光在眼中不过片刻,八方天地都仿佛在坐榻之上。
任凭餐食粗劣常年吃惯野菜,笔下文字自带冰雪般的清操。
出仕隐退如同云在天上自由游走,得失转瞬就像白马过隙。
你就像陈登是我敬畏的好友,博览群书穷尽了古籍秘典。
扛着农具在旷野之中躬耕,是世间百姓里最先觉醒的人。
平生满怀浪迹湖海的豪气,一身脊梁硬邦邦如同铁铸。
每当你击掌畅谈的时候,就连南山的猛虎都可以徒手捆缚。
前些年你滞留困顿三年,不过像大鹏暂歇六月的风息。
自从我结识你这位高士,彼此肝胆相照没有半点隔阂。
你稳重镇定足以独当一面,像坚固的营垒雄峙巍然挺立。
小偷无知胆敢来窥探偷盗,根本用不着拷打责罚他。
你给他看积满灰尘的空饭甑,他定然会吃惊得脸色大变。
他哪里知道你破旧的衣衫里,藏着一块光照旁人的盈尺美玉。
只怕他最后会恭敬地捧着礼物登门拜师,反倒怕你不肯收下。
不如相对一笑释怀,别让各种愁绪涌上心头。
你爱惜那青色的官毡,哪里比得上我杯中绿色的美酒自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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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代诗词酬和的一种方式,依照所和诗作的原韵脚次序来创作。
  • 削迹指隐匿踪迹、不被世人所知,也指被当权者排挤弃用。
  • 闾阎古代指里巷的门,代指市井民间。
  • 逆旅古代对旅店、客舍的别称。
  • 唐虞指唐尧和虞舜,上古时期的两位贤明君主,代指儒家推崇的圣道。
  • 藜苋两种常见的野菜,代指粗劣的饭食。
  • 丘索指代上古时期的珍稀典籍,此处泛指各类冷门藏书。
  • 执贽古代宾客拜访他人时,手持礼物作为进见之礼,此处指小偷被友人风骨折服登门拜师。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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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构思极为新奇,打破了常规被盗诗作的愤懑俗套,开篇先从士人穷通的大处落笔,列举古来圣贤尚且遭遇困厄的史实,层层铺垫出穷且益坚、不坠风骨的核心主旨,将寻常生活小事拔高到安身立命的价值层面。

诗作中段用多个典故刻画友人彦博的人格形象,将其比作东汉名士陈登,既赞他胸藏万卷、智识过人,又夸他气骨凛然、豪气干云,把一个不慕荣利、坚守正道的高士形象塑造得鲜活立体。

最后落到偷儿的情节处更是亦庄亦谐,全无半分对窃贼的恼怒,反而调侃小偷见到友人的清贫与藏在破衣中的高洁品格,定会受惊失色,甚至反过来登门拜师,全篇既有儒家安贫乐道的底色,又有江湖豪士的洒脱气息,奇趣横生,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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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南宋李流谦的《澹斋集》,属于友人之间的酬答作品。

当时李流谦的友人彦博家中遭窃,这名小偷行窃之后竟随意题诗赠给彦博,李流谦得知此事后,便依照彦博原作的韵脚创作了这首次韵诗。李流谦一生仕途不顺,多数时间任地方微官,晚年闲居蜀中,这首诗正是他闲居乡野、与同道友人交游时期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