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姚宣孺见寄

作吏无好怀,宁食三年艾。
甚陋吾安之,所隶乃都会。
文书如骂奴,吞噫不敢对。
两眉或小伸,独有公等在。
交臂露肝胆,不复事容态。
月沼分剩馥,风轩共晴快。
家餐听相挽,盘筯及笋菜。
但苦王事迫,数离每增慨。
岂非造物意,物莫能两大。
况自掺裾别,至今胸愦愦。
归来未黔突,日月倏逾迈。
书往得奇报,已恐责留债。
丈夫志远者,遑恤吠所怪。
醉眼天不入,一饱真细碎。
插貂与扶耒,此理本相代。
持以敦薄夫,是事付我辈。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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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小吏从来没有舒畅的心境,宁愿长期服食苦艾以求远离俗世烦忧。
哪怕处境十分简陋我也安然处之,何况我所管辖的地方本就是繁华都会。
成堆的官府文书像呵斥奴仆一样催逼,我只能强忍叹气不敢有丝毫违逆。
唯有在和你们相聚的时候,我紧蹙的双眉才能稍稍舒展。
我们手臂相交袒露赤诚肝胆,再也不用虚情假意装点门面。
月下池边共嗅残留的花香余味,迎风廊下一同享受晴日的舒快。
家常便饭互相邀约着赴宴,盘中竹筷夹着刚上市的鲜笋野菜。
只苦于官府公务催逼紧迫,屡屡别离每每让人感慨万千。
这难道不是上天的心意吗?世间万事从来难有两全其美。
更何况自从我们执手分别之后,直到如今我心中始终昏乱烦闷。
归家之后连烟囱都还没熏黑,时光就已经匆匆流逝过去。
寄去书信收到你绝妙的回信,我反倒担心你要催我践约相聚。
志向高远的大丈夫,哪有闲暇去顾及旁人少见多怪的非议。
醉意朦胧中不把世俗眼光放在眼里,一顿饱食的口腹之欲实在是微不足道。
头戴貂尾冠的显贵与扶着耒耜的农夫,这两种人生境遇本来就循环相代。
我秉持这份心意去劝诫世俗浅薄之人,这份道义的担当就交付给你我之辈。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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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按照所酬答诗作的原韵次序来创作,也叫步韵。
  • 食三年艾语出《孟子》,指为了治久病预先储备多年的陈艾,此处借指甘愿长期忍受清苦磨砺心志。
  • 吞噫强忍胸中的叹气声,不敢抒发不满。
  • 剩馥剩余的香气,这里指月下池畔残留的花韵草香。
  • 黔突指烟囱被烟火熏黑,“未黔突”形容归家时间极短,还没来得及安顿下来。
  • 插貂汉代近侍官员冠上插貂尾为饰,代指身居高位的显贵。
  • 扶耒手扶耒耜农具,代指归隐田园的平民生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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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以质朴刚健的笔力直抒胸臆,完全摒弃了宋代酬唱诗常见的应酬套话。开篇就将官场文书催逼的压抑感写得鲜活生动,把案牍劳形的苦楚比作被奴仆呵斥,极具生活实感。

全诗情感流转自然,从独处为官的苦闷,写到与友人相聚的畅快,再转到别离之后的思念,最后升华为对仕隐进退的通透思考。诗人没有把为官当作人生的终极追求,点明显贵与农耕本就相代循环的道理,尽显宋人通达的人生哲思。通篇不用生僻典故,语言沉挚恳切,挚友之间肝胆相照的情谊跃然纸上。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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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李流谦的酬答之作,创作于他宦游蜀地担任地方僚吏期间。

当时友人姚宣孺先寄赠诗作给他,他依照原作的用韵次序创作此诗回赠,倾诉自己为官的真实处境与对旧友的深切思念,是宋代文人酬唱诗中直抒胸臆的代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