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王隐君

李流谦 · 宋代

仁田义锄德其种,晚岁坐看苗幪幪。
先生一去不可识,但喜郎君实麟凤。
一线微言惊道丧,九鼎斯文赖君重。
圣门涛澜无畔岸,我尝操舟怯奔涌。
中流夺魄不敢进,乱流而济渠甚勇。
射鼷强弩勿妄发,弹雀明珠戒轻用。
峨冠进之白玉堂,天高会借长风送。
细寻耒耨竟谁力,铚艾犹传挂丘垅。
朝来示我幽宫刻,再拜整冠辄成诵。
乃知先生一世士,学如荀扬文屈宋。
四边海宴中国尊,已叹铜驼没荒茸。
转头饮马长城下,共指先几世争竦。
竟不一官止韦布,大泽深丘老梁栋。
岷江滥觞固未快,末流与海争澒洞。
我闻天穷不再世,卜以郎君言必中。
九京幽幽复何憾,一杯径往浇余痛。
薤歌呜咽不成声,但觉风乾云亦冻。

译文

收起
你以仁为田以义为锄,种下德行的种子,到晚年眼看着德苗长得繁茂浓密。
先生离世之后踪迹难寻,所幸你的子嗣是堪比麒麟凤凰的杰出人才。
儒学微言一脉将绝,令人惊悼大道沦丧,礼乐文脉全靠你支撑得如九鼎般沉重稳固。
儒家圣学的汪洋波澜浩渺没有边际,我曾经驾舟行在其中,畏惧浪涛奔涌不敢向前。
行到中流便魂飞魄散不敢再进,你却能横渡激流,这份勇毅实在远超常人。
要像射杀小鼷鼠不用强弩、弹射鸟雀不用明珠那样,告诫世人不要轻耗自身才力。
将来你子嗣头戴高冠进入朝廷玉堂,天高地阔自会有长风借力送他青云直上。
细细追溯这份德行教化的源头是谁的功劳,你遗留的农事器具至今还挂在山丘田垄边。
今早有人拿来先生墓穴的碑刻文字给我看,我整理衣冠郑重下拜,当场就将全文诵读。
这才知道先生是当世第一等的贤士,学问堪比荀卿、扬雄,文章可追屈原、宋玉。
当初四海安宁中原安定,就已经有人慨叹铜驼埋入荒草,世道将乱。
转眼之间胡骑就南下饮马长城,你预先察知几微的远见,当世人人都竦然佩服。
最终你一生未得半官,终老在平民身份,就像栋梁之才闲置在深山大泽之中。
岷江源头的水流本来势微不畅,到下游汇纳百川便和大海争出浩渺声势。
我听说天道不会让善人世代穷困,看你子嗣的贤能,这话就必定会应验。
九泉之下的先生还有什么遗憾,我这就携一杯酒前去洒在墓前,消解余下的悲恸。
送葬的薤露歌我唱得呜咽不成声,只觉寒风萧瑟,连云都仿佛被悲意冻住。

注释

收起
  • 仁田义锄以仁为田地,以义为锄犁,比喻将道德修养当作农事耕耘,是古代儒者常用的比喻。
  • 苗幪幪形容禾苗繁茂浓密,这里比喻德行教化的成果丰厚。
  • 麟凤麒麟与凤凰,比喻才能杰出的优秀人物。
  • 九鼎斯文九鼎是古代传国的重器,这里用九鼎的重量比喻儒家文脉分量极重,不可动摇。
  • 乱流而济横渡乱流渡水,比喻在儒学的汪洋中不迷航,能传承大道。
  • 幽宫刻刻在墓室中的碑文,即墓志铭。
  • 荀扬文屈宋荀即荀子荀卿,扬即扬雄,都是汉代以前的大儒;屈宋即屈原、宋玉,是楚辞的代表作家,用来赞誉王隐君的学问文章造诣极高。
  • 铜驼没荒茸铜驼是古代洛阳宫门前的铜铸骆驼,古人以铜驼埋入荒草比喻世道动乱、国都荒废。
  • 韦布粗布衣服,是平民的穿着,代指没有出仕的普通百姓身份。
  • 滥觞江河源头水浅只能浮起酒杯,用来比喻事物的开端。
  • 薤歌即《薤露》歌,是古代出殡时唱的挽歌。

赏析

展开
这首挽诗没有落入普通挽诗空泛称颂的俗套,开篇就以耕耘为核心喻体,把王隐君一生修德化人的过程比作春种秋收,形象鲜活又贴合儒者的身份定位,毫无堆砌之感。

全诗结构层层递进,先颂逝者的德行与学术贡献,再赞其识见与未展的抱负,最后落到对后辈的期许与自身的哀悼之情,中间插入圣门操舟、岷江奔海等多个比喻,彼此呼应,沉实厚重。

诗中还暗寓了南宋中期士大夫对文脉存续、国运走向的深层思考,把对一位处士的悼念和对时代文脉的关切融为一体,结尾“风干云亦冻”以景结情,把哀恸的氛围渲染到极致,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收录于南宋李流谦的《澹斋集》,是作者为悼念一位王姓隐居君子所作的挽诗。

王隐君生平未见于正史记载,从诗中内容可知他是一位深耕儒学、品行高洁、终身未仕的处士,在当地以德行教化乡邻,且子嗣贤能,李流谦与其家族交好,见到王隐君的墓室碑刻后,感念其生平事迹,写下这首情辞恳切的挽诗。当时正值南宋中期,国势渐趋衰微,诗中也暗含了对世道乱兆初现的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