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樊漕移帅泸南

金龙直岁当玄冥,忆公剖竹江阳城。
碧鸡坊中驻千骑,裁诗饯送双旌行。
逢人到处说项斯,岂贱子故唯先盟。
一官泮水谢推挽,挟策仍许从诸生。
只词华衮岂易得,再以荐墨光姓名。
一朝去我生怊怅,呱呱欲作啼雏婴。
向来宦海四十年,白首一节无斜倾。
只今耆旧直可数,曷不往矣司机衡。
诏书连年到西蜀,归田奏上群儿惊。
西南夷蜑惟稽颡,男耕女织鼓不鸣。
庙堂彻桑戒无事,正以卧护烦老成。
犬羊腥膻亦人耳,悦安恶扰皆其情。
不须谈兵但饮酒,帅非尔帅乃父兄。
秋光如水浸行色,牙纛猎猎风有声。
毡褐迎道沸群獠,弓刀绕帐森千兵。
丈夫未遂调燮事,华皓得此亦足荣。
观公畜德有余地,如海既酌随复盈。
晚福衮衮盖未艾,善颂何以歌箫笙。
更须书考二十四,永与松鹤同坚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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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星当值的金龙年正值寒冬时节,我回忆起您当初在江阳城受命出任地方长官的情景。
您如今驻节在成都的碧鸡坊下,千骑随行声势浩大,友人纷纷裁诗为您饯行,仪仗双旌引路启程。
您素来逢人便夸赞后辈的才德,对我这份知遇之恩远早于寻常的旧约同盟。
我当初出任学官全靠您的举荐提携,您还特许我带着典籍跟随诸位后生晚辈一同游学。
能得到您一字褒扬胜过华衮,这份恩遇本就十分难得,后来您又两次向朝廷举荐,让我的姓名得以光耀朝堂。
如今您一朝离去,我满心怅惘,就像刚出生的小雏鸟忍不住要啼哭出声。
您向来在宦海沉浮四十年,直到头发花白依旧守持正道,从未有过半点偏斜。
如今像您这样的老成旧臣已经屈指可数,何不前往泸南执掌当地的军政枢机重任。
朝廷的诏书连年颁到西蜀,您此前想要辞官归田的奏疏呈上,身边的晚辈都十分惊讶。
西南边地的夷族蜑民全都诚心归附叩首,当地男耕女织,太平到连警鼓都不再敲响。
朝廷居安思危告诫边地不要生事,正是要烦劳您这样的老成重臣坐镇护持。
边地的异族百姓也和汉人一样,喜好安定厌恶侵扰本就是他们的天性。
到任之后不必空谈兵事,只管与军民饮酒同乐,您不是高高在上的统帅,而是当地百姓的父兄。
澄澈的秋光如水一般浸润着您的行装,军中大旗猎猎作响,秋风呼啸有声。
边地百姓穿着毡褐夹道迎接,部族民众欢声沸腾,您的帐外弓刀环绕,千名卫兵整肃排列。
大丈夫就算没能入朝执掌调和阴阳的国政,到了头发花白的年纪能得到这样的重任,也足够荣耀了。
看您积下的厚德深厚有余,就像大海任凭舀取,很快就会重新满溢。
您晚年的福分绵延不绝远未到尽头,要作善颂何须用箫笙奏乐来烘托。
更愿您此后的政绩考核连续二十四次都得优等,福寿永远和苍松白鹤一样坚贞清逸。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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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樊漕指姓樊的转运使,宋代漕臣即转运使,掌一路财赋、监察事务。
  • 移帅泸南调任泸南安抚使,泸南即今四川泸州及周边川南一带,是宋代西南边地军政要地。
  • 玄冥上古神话中的冬神,此处代指寒冬时节。
  • 剖竹古代授官时分竹符为信,后世以剖竹代指出任地方长官。
  • 说项斯典出唐代杨敬之夸赞后辈项斯的典故,此处指樊公乐于提携夸赞后辈。
  • 泮水古代学宫前的水池,后世以泮水代指学官、儒学教职。
  • 稽颡古代跪拜礼中以额触地的最重礼节,此处指边民诚心归附。
  • 牙纛军中以象牙为饰的大旗,是主帅仪仗的标志。
  • 调燮原指调和阴阳,后世代指宰相执掌国政的职责。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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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兼具送别酬唱与政论属性的七言古体诗,全诗没有使用送别诗常见的浮泛套语,既饱含后辈对知遇之恩的诚挚感念,也寄寓了诗人对西南边地治理的深切期许。

诗人没有刻意渲染离别的悲苦情绪,而是以大半篇幅称颂友人四十余年宦海生涯守正不阿的高洁品格,更提出了“悦安恶扰”的先进治边理念,反对穷兵黩武,主张以仁心对待边地百姓,将友人出帅泸南的安排视作老成谋国的善政。全诗情感真挚厚重,风格沉雄质朴,是宋代蜀地送别诗中极具现实关怀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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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体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年间,当时李流谦正居于蜀地,与诗中樊姓转运使相交多年,深受对方的知遇提携。

樊氏此前担任四川漕臣,执掌一路财赋与监察事务,后受朝廷正式任命移帅泸南,也就是出任泸南安抚使,执掌西南边地的军政大权,李流谦作为受其恩惠的后辈,特意写下这首长诗为友人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