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何子应少卿赴召

李流谦 · 宋代

持竿野叟踏帝腹,太史占星惊变色。
白衣山人侍黄衣,军中指点相叹息。
云龙契遇固畴曩,千载一合非人力。
羊裘眠沙竟何补,坐视生民自肥瘠。
功成乞身香案前,归侣松乔未为失。
我公学传无尽翁,束发英名撼区域。
杲日潜光众未覩,公独扶轮上霄极。
此时际会如二子,鼎铉钧衡本公物。
若为流落四十年,岂厌蓬壶薄瀛渤。
龙飞天子第一载,收召耆俊诚汲汲。
遥知问膳大明宫,论士到公先指屈。
追锋一日来剑外,破浪帆开矢离括。
朝廷未漆月支首,抱戈虎旅衣生虱。
嫠不恤纬忧宗周,宁有裙襦能念国。
堂堂甲兵满胸臆,可无奇谋宽旰食。
我故人子得深知,平生一镞未破镝。
欲随公去邈楚越,恨不身边插双翮。
叔孙区区进大猾,谬谓书生用奚益。
古来万里知戎情,何必缦胡半缝掖。
愿公入对明光宫,西南豪俊手推出。
我非其人敢觖望,市骏千金先市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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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竿垂钓的隐士甚至敢触碰帝王腹部,太史观测星象都惊得变了神色。
白衣平民出身的山人侍奉帝王,军营之中众人指点着纷纷赞叹。
明君贤臣的相投契合本就自古难得,千年才遇一次绝非人力所能强求。
披着羊皮裘睡在沙地上又有什么益处,漠然坐视百姓生计或丰或苦。
功成之后便向朝廷请求辞官,归隐与仙人松乔为伴也绝非失策。
您的学问得自大儒无尽翁的真传,年少时英名就震动了整个乡域。
明亮的太阳隐没光芒众人都没能看见,唯独您能扶持日月升至九天极处。
如今您的际遇就像前代两位贤士,执掌国家权柄本就是您分内之事。
为何流落民间长达四十年,难道会满足于隐居在蓬莱仙山的小洲。
新帝登基改元的第一年,就急切地征召年高有德的贤才。
遥想您到了大明宫参与帝王朝会,评议人才时您必定是最先被举荐的。
征召的驿车很快就来到蜀地之外,船破开巨浪前行像箭矢离开箭括一样迅疾。
如今朝廷还未平定边患,持戈的精锐士卒久戍在外衣衫都生了虱子。
寡妇不担忧纬纱只忧虑国家倾覆,哪有普通女子反倒能心系家国。
您胸中藏着万千韬略,定能献出奇谋为君主分担忧劳。
我作为您故人的儿子深得您知遇,平生所学还从未真正施展锋芒。
想要随您远赴遥远的临安,只恨不能在身边插上一对翅膀。
汉代叔孙通碌碌无为举荐奸猾之人,荒谬地说书生没有什么用处。
自古以来熟知边地情势的人,何必都是身着胡服的武人而非儒生。
但愿您入皇宫面见天子,将西南地区的贤才尽数举荐出来。
我自知不是贤才不敢有非分之想,就像千金买骏马先从买千里马的骨头开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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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畴曩往昔,从前。
  • 羊裘羊皮制的裘衣,代指隐居不仕的人。
  • 松乔古代传说中的仙人赤松子和王子乔,代指隐居高士。
  • 杲日明亮的太阳。
  • 鼎铉钧衡鼎铉是鼎的把手,钧衡是称量的工具,代指执掌国家大政的权柄。
  • 蓬壶古代传说中的海上仙山蓬莱。
  • 耆俊年高才俊的贤士。
  • 追锋即追锋车,古代朝廷用来征召急要人才的快驿车。
  • 月支古代西域国名,这里代指占据北方的金国。
  • 嫠不恤纬出自《左传》,寡妇不忧虑纬纱少,只忧虑国家灭亡,形容忧国忘私。
  • 旰食晚食,指君主因国事繁忙不能按时吃饭,代指君主的忧劳。
  • 镞、镝箭头和箭锋,代指才华锋芒。
  • 缦胡武士冠上的缨带,代指武人。
  • 缝掖古代儒生穿的宽袖衣服,代指文人儒士。
  • 觖望非分的企望。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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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寻常赠别诗的应酬俗套,通篇以用典铺陈的手法,把个人送别之情和整个时代恢复中原的宏大抱负紧紧结合在一起,格局开阔,气势沉雄。

全诗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从前代明君遇贤的典故说起,既赞颂了何子应的才学与名望,又直指当时南宋边防空虚、士卒久困的现实,没有半句儿女情长的惜别之语,全是对友人的殷切期许:期盼他入朝之后能施展谋略辅佐君主,同时大力举荐西南的寒俊之士,为北伐大业储备人才。

末尾“市骏千金先市骨”的用典,把全诗的主旨推向高潮,暗合孝宗求贤若渴的时代背景,也寄寓了诗人自身以及广大江南寒士渴望得到重用、共赴国难的心情,情感真挚厚重,是南宋前期爱国诗作中极具代表性的一篇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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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宋孝宗即位之初,也就是隆兴元年前后,宋孝宗是南宋最具恢复之志的君主,登基伊始便一改高宗朝求和的颓势,下诏广召天下耆老旧俊,筹备北伐恢复中原。

诗题中的何子应即何逢原,字子应,当时闲居蜀地,接到朝廷赴临安的征召即将启程,时任蜀地地方官的李流谦与何家为世交,素来敬重何逢原的才学抱负,便写下这首送别诗为他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