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李子和知县

盘谷先生坛级尊,万夫操槊辄敛魂。
黄堂昼严绕华戟,往往闲客来打门。
高谈错起风袭尘,醉眼相视月照樽。
归来拊掌此快士,外无圭角中甚浑。
吾家宰树已拱把,君亦荒殡生棘榛。
小阮弟兄吾所敬,雾谷养就虎豹文。
衔君至恩深到骨,手书盛德表九原。
遣奴持送急开读,字字璀烂光瑶琨。
兼金馈鱼客何陋,宝玉围腰吾敢嗔。
九牛未可一毛数,大壑才以半缶论。
崭然二雏亦奇俊,造物两眼如许明。
由来孝弟动鬼神,宦学所自为根源。
向来施设本此耳,欲着吾说听者惊。
春风相送绿草野,为君一恸河汉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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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谷先生的声望地位极为尊崇,千名执盾甲士见到他便会收敛起悍勇之气。
官署厅堂白日肃穆,环绕着华丽的棨戟,常有闲散友人登门拜访。
畅快的高谈声此起彼伏,如同清风卷动尘沙,酒意朦胧中彼此对视,月光倾洒在酒樽之上。
我归来之后拍掌赞叹,你真是一位洒落的佳士,外表不露锋芒,内里品性醇厚浑朴。
如今我家先人的墓树已经长到两手合围的粗细,你的坟茔也荒芜了,生出遍地荆棘榛莽。
你的几位后辈我素来十分敬重,如同在深山雾谷中养出了斑斓夺目的虎豹文采。
我感念你待我的恩德深入骨髓,如今亲手写下你的盛德,来告慰九泉之下的逝者。
你家派仆人送来的手札我急忙展开阅读,每一个字都璀璨光亮,如同美玉的光华。
你当年赠我鱼鲜、价值堪比好金,我怎会是粗陋的客人?你品性如宝玉围在腰间,我又怎敢对你有半分嗔怪。
你的才德分量极重,不能用九牛身上一根毫毛来估量,如同幽深大壑不能只用半瓦水来衡量。
你的两位后辈卓然出众,奇伟俊朗,可见上天造物之时,眼光是如此清明公允。
从来孝悌的品性足以感动鬼神,这正是你为官治学的根源所在。
你从前所有的施为举措都出于这份本心,我想要把这番道理说出来,听闻的人无不为之动容惊叹。
春风吹过,遍野绿草萋萋,我为你放声一恸,悲声几乎要让银河翻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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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盘谷先生本指唐代隐士李愿,这里借指李子和,暗赞他品性高洁。
  • 操槊手持长矛,代指勇武的军士。
  • 黄堂古代太守、知县等地方官员办公的厅堂,代指官署。
  • 华戟古代官员出行或官署陈列的装饰华丽的戟,是身份威仪的象征。
  • 拊掌拍掌,多用来表示赞叹、快意的情绪。
  • 圭角玉的棱角,代指人的锋芒、外露的锐气。
  • 宰树坟边种植的树木,代指先人坟墓。
  • 拱把树木粗细刚好可以用两手合围,形容树木生长了多年。
  • 九原本是春秋时晋国卿大夫的墓地,后代指地下、逝者长眠的地方。
  • 瑶琨上古传说中的美玉,这里用来形容文字璀璨珍贵。
  • 孝弟同孝悌,指孝顺父母、敬爱兄长的品性。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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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挽诗突破了传统悼亡诗开篇就渲染悲戚的套路,起笔先追叙李子和生前为官时的威仪风度,寥寥数笔就刻画出一位威严又不失洒落的地方官形象,人物神采跃然纸上。

诗作结构层层递进,从往日二人高谈共饮的交游旧事,转到逝者身后坟茔荒芜的现状,再到感念逝者后辈孝悌有才、持先人遗文来访,情感由追怀到感念再到哀恸,铺陈自然厚重,没有半分虚浮的应酬措辞。

全诗用典贴切,笔力雄健,结尾以“一恸河汉翻”的夸张笔法收束,将悼念逝者的悲痛情绪推向顶峰,既见出二人相交的深厚情谊,也饱含着对逝者德行功业的高度肯定,是宋代悼亡诗中颇具特色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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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李流谦创作的长篇悼亡诗,收录于《全宋诗》卷二一六五,是诗人为悼念故交李子和知县所作。

李子和曾出任地方知县,与李流谦相交多年,彼此相知。李子和去世多年后,他的后辈带着父亲生前的手札拜访李流谦,李流谦追怀二人往日交游的情谊,感念逝者的恩德与品性,哀恸之下写下这首情感厚重的挽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