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安岳李令

司马家儿何等儿,家居令人撞坏之。
长啸羯奴一绳縻,校三十里嗟已迟。
新亭收涕仅自支,下者朽栋当积危。
君看黄发掩面时,此殆天意非人为。
一时埃壒埋精奇,褐衣怀珍去而违。
老樵携畚动岳祇,委体毡庐玉投泥。
向来扪虱气吐霓,元子眼膜无金篦。
纵狼山林血黔黎,惨澹万古关河悲。
先生异代论盛衰,使当若时未可知。
指挥王谢驱群鸡,狂童岂劳折箠笞。
中兴天子周宣齐,炳耀常武烝民诗。
囊封未报九地归,恨无伟烈光钟彝。
我思若人涕沾衣,太阿不如两钱锥。
鱼复阵石存遗基,故智犹为竖子窥。
斯文未泯神所持,复有英雄发嘘欷。

译文

收起展开
司马氏的子弟是何等庸劣,安居庙堂就把江山社稷撞得稀碎。
长啸逞凶的羯族胡人轻易就被绳索捆缚,追兵相距仅三十里却嗟叹为时已晚。
新亭对泣的士人擦干泪水勉强支撑残局,下位者如同朽坏的栋梁扛住累积的危局。
你看那些老人掩面痛哭的时刻,这大概是上天的意志而非人力所能扭转。
一时间尘土埋没了多少英才奇士,身着粗褐的普通人怀揣珍宝却避世远去。
老樵夫扛着畚箕惊动了山神,志士的躯体委弃在异族帐幕如同美玉投入泥沼。
从前像王猛那样扪虱而谈气贯长虹,元子的眼中却没有能治眼疾的金篦。
放纵豺狼在山林中肆虐屠戮百姓,山河万古都笼罩在惨淡的悲戚之中。
先生你身处异代评说历史盛衰,倘若生在那个乱世会做出何等功业尚未可知。
指挥王导谢安那样的贤才驱赶乱臣贼子,对付狂妄的孩童哪里用得着折断荆条鞭笞。
中兴的天子如同周宣王那样英明神武,《常武》《烝民》的诗篇闪耀着赫赫光辉。
密封的奏疏还没得到批复就魂归九泉,遗憾没有建立伟大功勋为礼器增光。
我思念你这样的志士泪水沾湿衣襟,名贵的太阿剑反倒不如值两钱的锥子实用。
鱼复浦的八阵石还留存着蜀汉的遗基,当年诸葛亮的智谋尚且被凡夫俗子窥测。
文脉没有断绝自有神明护持,又有英雄志士为世事长叹息落泪。

注释

收起展开
  • 羯奴原指羯族的胡人,此处代指祸乱中原的异族入侵者。
  • 一绳縻用一根绳索捆绑,指轻易被擒获。
  • 新亭典出《世说新语》,东晋南渡士人常在新亭对泣,此处代指乱世中忧国的士人。
  • 埃壒尘土,此处指代乱世的尘嚣。
  • 岳祇山岳之神。
  • 扪虱典出王猛见桓温的典故,形容放达不羁、胸怀大略的名士风度。
  • 金篦古代用来治眼疾的金属器械,此处代指识别人才的眼力。
  • 黔黎平民百姓。
  • 折箠笞折断荆条作为刑具抽打,形容对付敌人极为轻易。
  • 钟彝古代刻有铭文的钟鼎礼器,用来记载功勋。
  • 太阿古代传说中的名剑。
  • 鱼复阵石指蜀汉诸葛亮在鱼复浦布设的八阵图石堆。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挽诗突破了普通悼亡诗的抒情范式,将个人身世之悲与家国沦丧的历史厚重感深度绑定,以大量两晋、三代的咏史典故串联起对南宋偏安时局的批判,用典密而不滞,情感沉郁顿挫。

全诗没有过多描摹逝者的生平琐事,而是站在历史兴衰的宏观视角,为沉沦下僚的志士鸣不平,抒发了英才埋没、壮志难酬的时代悲愤,末尾以文脉未绝、后继有人作结,在悲怆之余仍保留了一丝对未来的期许,是南宋中期爱国诗作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收录于南宋李流谦的《澹斋集》,是作者为悼念安岳县李姓县令所作的挽诗。

李流谦活跃于宋高宗、孝宗两朝,正值宋金南北对峙、中原沦陷未复的动荡时期,这位安岳李令素有经世济民、收复故土的志向,却沉沦下僚、壮志未酬便溘然长逝,诗人因此借咏两晋旧事寄寓现实感慨,写下这首沉郁的挽悼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