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临邛知县李允成

周公山前倾盖时,再岁通家同骨肉。
紫岩楼畔又从容,四方上下如相逐。
别来每恨无见日,要见夙缘偿未足。
公来临邛弄鸣琴,一官季氏仍寮末。
移将远期为近期,天遣从公恐不速。
尺书日夜苦相换,何止已多如笋束。
淹留自春竟徂冬,出门如物絷两脚。
一朝决去水赴壑,梦魂先到鹤山侧。
下车一见开两眼,喜色分时破愁颊。
约我不来公即来,一日不见公不乐。
将闲文书猛拨置,唤好朋友细款曲。
疾邪愤世时抵掌,怅往悲今忽嚬蹙。
狂吞壮饮无空樽,长句短章几满轴。
尊贤下士公盛德,忘义忘年吾敢辱。
百年四海几知己,为公悲歌起衰俗。
明朝翩翩随社燕,欲去暂留情最恶。
黄花满头约重来,闻说床头酒方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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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我们在周公山前初次相逢,相交两年便亲如骨肉不分彼此。
后来又在紫岩楼畔从容相聚,天下四方辗转漂泊总像在互相追觅。
分别之后常常遗憾难以相见,想来是前世的缘分还没有完全补足。
你到临邛担任县令无为而治,我当时官位低微还在同僚序列末尾。
把遥遥无期的会面变成近在眼前,仿佛上天都催促我们尽快相聚。
日日夜夜频繁往来书信,积攒的信笺多得像成捆的竹笋。
我在临邛逗留从春末一直到入冬,想要出门总像有东西拴住了双脚。
终于一日动身奔赴你的任所,梦魂早已先一步飞到了鹤山之侧。
你下车见到我瞬间笑逐颜开,满脸喜色顿时驱散了往日的愁容。
我要是爽约不来你就主动来访,哪怕一天见不到我你就闷闷不乐。
你把积压的闲公文全部快速处理,叫来好友我们慢慢叙说往日情分。
抨击邪僻愤懑世事时常拍掌慨叹,追怀过往感伤当下忽然眉头紧蹙。
放量豪饮从来不让酒杯空着,长短诗句写下来几乎装满了卷轴。
你礼贤下士是罕有的盛德,我怎敢逾越忘年相交的分寸失礼。
人生百年四海之内能有几个知己,我为你放声悲歌要振起衰颓的世风。
明天我就要像秋社的燕子翩然远去,想要离开又暂且停留情绪格外凄切。
等到黄花插满头的时候我们约定重逢,听说你家床头的新酒刚刚酿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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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倾盖指途中初次相逢,车盖相接停车交谈,形容一见如故的交情。
  • 通家指两家世代交好,亲如一家。
  • 弄鸣琴用宓子贱鸣琴而治的典故,赞美李允成治理临邛政务清简无为。
  • 徂冬直到冬天。徂,往、到。
  • 絷捆绑、拴住。
  • 抵掌击掌,形容谈论情绪激动的样子。
  • 嚬蹙皱眉蹙额,形容惆怅感伤的神态。嚬同颦。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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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别诗完全跳出了同类作品的俗套,没有开篇就渲染离愁,反而用绝大部分篇幅铺叙二人从初识到深交的完整过程,把知己之间声气相投、毫无隔阂的状态刻画得鲜活如在目前。

全诗叙事脉络清晰,细节饱满生动,无论是往来书信多如笋束,还是一日不见便闷闷不乐的描写,都全无刻意雕琢的痕迹,真情自然流露。诗中多处化用蜀地本地典故,贴合临邛的地域背景,最后以黄花满头、新酒初熟的重逢约定收束,把离别的凄切转化为对再会的温暖期许,余味悠长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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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乾道年间,蜀地文人李流谦写给好友临邛知县李允成的留别作品。

李流谦常年在蜀中游历,与李允成交往多年,二人声气相投互为知己。此次李流谦专程赴临邛拜访李允成,盘桓数月之后即将动身辞别,临行前写下这首长篇七言古诗赠别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