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归行送王显谟

李流谦 · 宋代

我从职方究区域,江汉滔滔纪南国。
厥田上上盖名壤,其人落落亦代出。
卧龙伟烈雄鼎峙,雏凤英称冠簪盍。
岘山风流亘千祀,鹿门隠槩轻九牧。
地灵不与人存亡,王脉依然钟杰特。
先生后出掩前哲,天公着手自斲削。
如入宗庙识彝鼎,如开武库见矛㦸。
早以命士战群士,不怯小敌勇大敌。
三年博士嗟洄沉,一等巍科登岌嶪。
铜符千里小游戏,瑞节三川徧扬历。
欲歌德业愧蜩聒,妄觇设施叹蠡测。
爱民如儿吏不扰,以身为律人自服。
恩波春醲疲瘵苏,美最飚驰冕旒彻。
赐环成命众听耸,总计优除群论咽。
公止一方为福星,公归天下作膏泽。
一方天下有大小,公则不校我所惜。
周公居东逾岁月,东人愿留惜不发。
西人衮舄待公归,鸿飞遵渚歌九罭。
君子所至民父母,在此无恶彼无斁。
我虽东人愿公归,不敢自私笑其狭。
援毫为赋公归行,明日羽旄风猎猎。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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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职方典籍里考究天下地理区划,看到江汉浩浩荡荡记载着南国的疆域。
这里的田地属于最上等的肥沃土壤,当地的俊杰之士磊落不凡,代代不断涌现。
诸葛亮立下赫赫功勋,在三国鼎立的局势中称雄,庞统的美名在士大夫群体中位居榜首。
岘山留下的千年风流余韵流传百代,鹿门隐士的高洁气概连九州长官都不放在眼里。
土地的灵秀之气不会随着人事变迁而消亡,文脉始终会汇聚出格外杰出的人物。
先生你晚出当世,才德超过了前代所有先贤,仿佛是上天亲手雕琢造就的英才。
结识你就像进入宗庙见到上古彝鼎,就像打开武器库见到各式精良的矛戟。
早年你以合格士子的身份和众多读书人角逐,不畏惧细碎的小试,在大考中格外勇武出众。
做了三年博士官,叹息职位沉滞不得升迁,随后以一等名次登第,科名地位高峻显赫。
你执掌地方印绶治理千里之地不过是小试身手,手持朝廷符节遍历三川各地任职历练。
想要歌颂你的功德,我惭愧自己的文辞像蝉鸣一样聒噪粗陋,想要揣度你的施政方略,只能感叹自己像蠡测海一样见识浅薄。
你爱护百姓如同自己的孩子,属下官吏不敢滋扰地方,你以身作则严守准则,所有人都由衷信服。
你的恩泽像春日醇厚的美酒,让疲惫困顿的百姓得以复苏,你的治绩美名像疾风一样传到皇帝耳中。
朝廷召你还朝的诏令下达,所有人都为之震动,优等的升迁任命传出,众人都赞叹不已。
你留居一方就是当地百姓的福星,你回到朝堂就会为全天下降下恩泽。
地方和天下有大小的分别,你不会计较这种差别,而我们却为一方百姓将要失去你的照拂而惋惜。
你在东方任职超过了规定的期限,当地百姓都希望把你留住,舍不得让你动身启程。
西方的朝臣都等着你的车驾归来,就像鸿雁沿着沙洲飞翔,咏唱起《九罭》的诗篇。
君子所到之处百姓都把他当作父母,在这里不会被厌弃,到那里也不会被倦怠。
我虽然是东方的百姓,却衷心希望你早日归朝,不会自私地挽留你,落得个心胸狭隘的笑名。
我提笔写下这首《公归行》,明天你的仪仗出行,旌旗在猎猎长风里迎风招展。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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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职方古代官名,掌管天下地图与区域区划,此处代指地理典籍。
  • 卧龙指三国时期的诸葛亮,早年隐居襄阳,号卧龙先生。
  • 雏凤指三国时期的庞统,号凤雏,与诸葛亮齐名。
  • 岘山位于湖北襄阳,西晋羊祜在此任职,留下堕泪碑的千古风流佳话。
  • 鹿门指襄阳鹿门山,是汉代庞德公、唐代孟浩然等隐士隐居的地方。
  • 铜符即铜制的兵符、官符,代指地方长官的印信。
  • 瑞节古代朝廷使者或地方大员所持的符节信物。
  • 疲瘵指疲惫困顿、生活困苦的百姓。
  • 赐环古代君王下诏赦免召回贬谪的官员,称为赐环,此处指朝廷下诏召王显谟还朝。
  • 九罭《诗经·小雅》的篇名,是周人欢迎周公西归的乐歌,此处用来比喻朝臣期盼王显谟归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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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别诗跳出了一般送别作品拘于个人离情的狭小格局,开篇先从江汉地域的千年文脉写起,铺陈从三国到魏晋的历代先贤,以厚重的历史底蕴烘托王显谟的才德并非凭空而来,而是钟天地灵秀而生,立意就远超普通应酬诗作。

全诗章法井然,先铺地域文脉,再叙友人仕宦履历与卓著政绩,最后写东西两地百姓对他的不同期盼,层层递进,用典密而不滞,语言质朴厚重,没有浮艳的辞藻,全出于真挚的称颂与惜别之情。

末尾几句跳出了“地方百姓自私挽留”的小我立场,点明君子当以天下为己任的宏大主旨,让整首诗的境界瞬间开阔,最后以仪仗猎猎的场景收束,刚健有力,余韵悠长,是南宋中期七言古体中少见的优秀赠别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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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体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年间,当时李流谦正旅居蜀地任地方僚属,友人王显谟在川东、江汉一带任地方长官,因政绩卓著受朝廷征召返回临安。

当时蜀地百姓感念王显谟的仁政,既不舍他离任,又期盼他归朝后能身居高位泽被天下,李流谦作为王显谟的门生故吏,便写下这首长篇赠别诗,既抒发送别之意,也寄托了对友人的无限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