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桂堂

李流谦 · 宋代

湘峯峩峩湘水碧,万古鱼龙护冰魄。
荷衣芷佩凝秋霜,欲诵遗章发先白。
天生草木预何事,乃与骚人同一骨。
今人古人共磨灭,惟有芬香埋不得。
主人手植双桂树,宁为嬖玩娱燕席。
亦知兰鲍随所化,勉进修名比馨洁。
绕除霏霏风袭予,欲参灵螭驾寥阒。
陈辞重华吊屈贾,酌以芳辛起湮鬰。
日暮美人期未来,雾湿烟低花蔌蔌。

译文

收起
湘地群峰巍峨耸立湘水澄碧,万古以来鱼龙潜游守护着这如冰魂般的高洁气韵。
荷叶裁衣白芷为佩凝着清寒秋霜,想要诵读先贤遗留的篇章竟先白了鬓发。
上天降生这草木究竟是为了什么事,竟能和千古骚人拥有完全相同的风骨。
当世之人与过往之人都会随时间湮灭,唯有这沁人的芬芳永远无法被埋没。
堂下主人亲手栽种这两株桂树,哪里肯把它当作玩物来供宴饮享乐消遣。
也知晓香草与臭鱼会熏染改变品性,因此勉励自己修持名节堪比桂香芳洁。
绕着台阶桂香蒙蒙清风扑面而来,真想追随神龙遨游在辽阔寂静的长空。
向古帝舜陈情凭吊屈原与贾谊,用桂的芳辛唤醒那些被埋没的沉郁气节。
天色已晚我所期盼的高士还未到来,雾露湿重烟气低徊桂花正簌簌飘落。

注释

收起
  • 冰魄原指月亮清冷的魂灵,这里代指屈原等湘地先贤遗留的高洁精神气韵。
  • 荷衣芷佩以荷叶做衣裳、白芷为佩饰,是楚辞中用来象征高士洁身自好的经典意象。
  • 骚人原指创作《离骚》的屈原,后世泛指品格高洁的文士。
  • 嬖玩被当作供人取乐的珍奇玩物。
  • 兰鲍兰是香草,鲍是腐臭的咸鱼,典故出自《孔子家语》,代指不同环境对人品性的熏染作用。
  • 灵螭传说中没有角的神龙,是神话里能遨游长空的灵物。
  • 寥阒辽阔空寂的样子,这里指高远的天空。
  • 重华上古贤君舜的名号,传说屈原曾向舜倾诉自己的忠心与冤屈。
  • 屈贾指屈原和贾谊,两位都是古代忠心耿耿却怀才不遇的高洁文士。
  • 蔌蔌形容花朵轻柔簌簌飘落的样子。

赏析

展开
这首诗完全跳出了普通咏桂诗仅描摹桂花形态香气的俗套,开篇便从湘地的山水落笔,直接将桂树的精神源头对接以屈原为代表的楚辞高洁传统,立意远超一般咏物诗作。

全诗结构层层递进,先追慕先贤不朽的精神风骨,再转到岩桂堂主人植桂明志的行为,点明以桂香自勉、修持高洁名节的核心主旨,最后以清景收束,在雾湿烟低、花影簌簌的寂寂氛围里留下余味悠长的精神回响。全诗咏物不滞于物,将桂树的自然属性完全人格化,既是咏桂,也是咏人,更是抒发诗人自身追慕高洁、绝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人生志向。

创作背景

展开
李流谦是南宋初年蜀地重要文人,一生力主抗金却仕宦困顿,平生最追慕屈原、贾谊等前贤守正不阿的高洁品格,诗文风格沉郁清劲,寄意深远。

这首《岩桂堂》是他为友人的居所题写的咏物抒怀之作,岩桂堂主人亲手栽种桂树,以桂树的馨香高洁自勉,李流谦便借咏桂打通了草木品格与千古骚人精神的脉络,写下这首不流于俗的咏桂名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