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蜕唐大中时人文冢在兜率寺予尝读孙樵自序其作云大中皇帝尝有诏褒时之艺能凡三人而樵居其一曰孙樵有扬马之文蜕既同时不应不在褒诏之列士之显晦固有定分刘君独未能忘此乎冢其文予盖疑其有激也作此吊之

李流谦 · 宋代 · 律诗

诏书尝下大中朝,不闻称蜕但称樵。
牺樽弃沟俱害性,此理要以达观超。
封文为冢嬉笑怒,恚不人知防鬼妒。
高岸为谷谷为陵,磨灭可无千载虑。
向来述作等俳谐,传与不传何有哉。
六经排孔讳服郑,未胜咸阳一炬灰。
虚名误人箕斗尔,引调狙公嗔与喜。
已嗤地下有修文,更笑楼成能作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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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宣宗大中年间朝廷曾下诏书褒奖文士,受称道的只有孙樵,从未听闻提及刘蜕。
无论是雕琢成礼器的牺樽,还是被弃置沟中的断木,都违背了树木的本性,这个道理需要用通达的眼界才能超脱。
刘蜕把文稿封藏起来筑成文冢,嬉笑怒骂都藏于其中,怨恨自己不被人知,甚至防备鬼神妒忌自己的文名。
高岸会下陷成山谷,山谷又会隆起为丘陵,世事变迁,哪里用得着为千百年后名声磨灭而忧虑。
以往的著述其实和戏谑谐趣的文字相差无几,能不能流传后世又哪里值得在意。
后世儒生尊崇六经、排抵异说,避讳服虔、郑玄的注疏,到头来也比不上咸阳宫那一把烧书的烈火。
虚名就像天上不能盛物的箕星一样误人,不过是像养猴人哄骗猕猴那般,挑动世人的嗔怒与欢喜罢了。
早已嗤笑传说中地下有修文郎的掌故,更可笑那些文人等着楼阁建成后为其作记博名的行径。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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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中朝指唐宣宗李忱的大中年间(公元847年-859年)。
  • 牺樽古代雕刻成牛形的贵重酒器,这里指被人为加工改变了本性的木材。
  • 达观指通达超脱,不为世俗成见束缚的人生态度。
  • 文冢埋葬文稿的坟冢,刘蜕自作《文冢铭》记载此事。
  • 俳谐戏谑诙谐的文字,这里指不登大雅之堂的消遣性创作。
  • 服郑指东汉经学家服虔和郑玄,二人是汉代经学的代表人物,注释儒家经典影响深远。
  • 箕斗星宿名,即箕星和斗星,古人认为箕星不能用来盛物,这里比喻虚名毫无实际用处。
  • 狙公出自《庄子》中养猴的老人,靠朝三暮四的把戏哄骗猕猴,这里比喻操纵虚名的世俗规则。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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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一反传统吊古诗的伤悼基调,以通透的思辨色彩贯穿全篇,跳出了为文人怀才不遇鸣不平的常规书写,站在更高的维度对“文名”“传世”这类古代文人最看重的价值命题进行了深刻反思。

全诗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从庄子的适性思想到秦始皇焚书的历史掌故,再到庄子狙公赋芧的寓言,信手拈来都服务于“虚名误人”的核心主旨,说理通透却不失诗性的感染力。既对刘蜕筑文冢的激愤之心抱有理解,又以达观的立场劝慰世人不必为身后浮名所困,典型体现了宋代文人以理入诗的创作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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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文人李流谦的怀古抒怀之作,创作于他游历兜率寺拜谒唐代文人刘蜕文冢之时。

刘蜕是晚唐大中年间进士,是荆南地区有史以来第一个考中进士的人,被称为“破天荒”,他曾将自己的平生文稿埋藏起来,号为“文冢”。与他同时的文人孙樵以文才受唐宣宗下诏褒扬,名列当时三大艺能文士之中,刘蜕却未获褒奖,身后声名也远逊于孙樵。李流谦读到孙樵的自序,又见到刘蜕的文冢,有感于文人显晦有定、虚名累人,于是写下这首诗凭吊抒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