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步江浒有得鼋大如箕赎放之邻叟言此家前数日已尝得一煮之通夕旦发盎视之鼋忽引首以水喷其面兹亦可惊异者作是诗以为好杀者之戒

卷帆江皋日西斜,散步聊纵腰脚麻。
有鼋如箕谁所得,绳贯四足尚喘呀。
偶然相值不忍去,倚杖却立空咨嗟。
客囊虽云甚羞涩,数金何惜死可赊。
破筐解缚置池上,初犹不动如磔蛙。
舟人共观各呼舞,稍稍有力能爬沙。
须臾一跃不复睹,去侣蛟鳄朋鱼虾。
邻翁又传可愕事,宜志简牍惩凶邪。
近尝得一付汤鼎,通夕烂煮劳薪葭。
黎明发盎欲下箸,以水喷面摇其牙。
此言听者惊自倒,小人不戒愚何加。
我今赎放岂为德,逡巡得脱汝幸耶。
不须叩门问长史,无用染指嗔子家。
祝鼋好去勿浪出,水有网罟陆有罝。
作诗快读不能寐,展转屡见灯生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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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船收帆停在江边时太阳已经西斜,我缓步漫游舒展久立发酸的腰腿。
有人捕到了簸箕大小的一只老鼋,绳索穿住它的四只脚还在急促喘息。
偶然在此遇见我实在不忍心离去,拄着手杖站在原地不住声声叹息。
虽说我行囊里的盘缠十分有限,花几两银子救它一命又有什么可惜。
我找来破筐解开绳索把它放到水边,它起初一动不动像被钉住的青蛙。
周围的船夫见状都欢呼雀跃,没过多久它就攒够力气慢慢在沙上爬行。
片刻间纵身一跃就再也不见踪影,回去和蛟龙鳄鱼鱼虾结伴同游。
旁边的邻翁又说起一件骇人听闻的事,应当记录下来用来惩戒凶邪的恶行。
前些天有人抓到一只鼋放进汤锅,整夜烧着芦苇柴草想要把它煮烂。
天亮后那人掀开瓦盆正要下筷子,鼋忽然抬头喷水直喷得他满脸都是。
听到这事的人都吓得差点摔倒,要是恶人还不引以为戒实在愚不可及。
我今天出钱赎它放生哪里是为了积德,你能侥幸捡回一条命实在是运气。
不用再去叩门求问什么官长,也不必像染指鼋羹那样惹得子家嗔怒。
我叮嘱老鼋快点离开不要随便露面,水里有捕鱼的网陆上有捕兽的罗网。
写完这首诗反复诵读我久久不能入眠,辗转反侧好几次看见灯芯结出灯花。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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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江浒江边地带。
  • 鼋一种大型鳖类,俗称癞头鼋,古代被视为灵性水族。
  • 箕竹编的敞口簸箕,此处用来形容鼋的体型硕大。
  • 喘呀张口急促喘息的样子。
  • 咨嗟叹息感慨。
  • 磔蛙被钉住的青蛙,此处形容鼋刚被放生时动弹不得的状态。
  • 盎古代一种大腹的瓦制容器。
  • 薪葭柴草和芦苇秆。
  • 网罟泛指各类捕鱼的网具。
  • 罝捕捉走兽的罗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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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戒杀放生主题诗作的代表性作品,叙事脉络清晰完整,从赎放鼋的缘起,到放生的全过程,再到邻人讲述的异事,最后点明作诗劝世的主旨,层层递进毫无赘笔。

全诗语言质朴直白,几乎没有生僻用典,以纪实的笔触写出了水族的灵性,既体现了作者发自本心的仁善之心,也以极具冲击力的异事警示世人滥杀必遭反噬,劝诫意味深厚,读来平实动人,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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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南宋李流谦的《澹斋集》卷三,是作者旅居蜀地江边时的纪实作品。

李流谦一生推崇好生之德,反对滥杀生灵,某次傍晚他在江边漫步,见到被捕获的大鼋心生怜悯,出钱买下放生,又听邻人讲述了此前有人烹煮鼋反被喷水的异事,有感而发写下这首长诗,专门用来劝诫喜好杀生的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