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无为冠鳌亭分韵得山字

李流谦 · 宋代

岱嵩拆裂沧溟翻,惊魂去干呼复还。
故人劝我勉自宽,圣贵扬名惩毁残。
十生导师超物先,誓言一拜蠲冤烦。
晓暾破霁山云搴,匹马弄袖风翩翩。
解鞍投寺日几砖,苋蔬宜我诗肠酸。
危亭飞出峰之巅,阇黎殷勤劝跻攀。
我饱闻之意欣然,两脚酸涩怯不前。
清景一失矢纵弦,藜杖到手勿作难。
万杉夹径穿蜿蜒,坦如康庄驾轻軿。
山鬼作意发天悭,似求清诗藻幽妍。
凭栏寸目摄大千,万里碧玉围青天。
远树如发山如拳,孤鸿灭没昏苍烟。
九关上羾须臾还,以气为马不用鞭。
冠鳌榜亭固寓言,亦恐蓬峤神作迁。
云旗往往来飞仙,切勿投饵忧崩骞。
壮哉古邑雄两川,眇然下瞰乃尔孱。
可怜居人蚁纷阗,扰扰膏火日夜煎。
强弱角斗触与蛮,岂知共住一指端。
凭谁与此旷荡观,定当泚颡頳厥颜。
向来学道窥微玄,妙谛与世殊越燕。
空生大觉海一涓,而况此境空所缘。
摩尼流光照八埏,试将此理攻坚顽。
客言有句子未参,一杯满酌浇青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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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泰山嵩山崩裂、沧海翻涌,受惊的魂魄飘到高空又被唤回人间。
身旁老友劝慰我要自我宽慰,圣人以扬名立万为贵,惩戒那些毁伤德行的行为。
历经十世的先师远超凡俗之上,对着碑前誓言一拜便消尽所有冤屈烦忧。
朝阳破开初晴的天色,山间云幕尽数掀开,我策马前行,山风掀动衣袖翩翩飞舞。
下马投宿山寺时,日影已经移过了几块砖,清素的野菜正合我清苦的诗性。
高耸的亭台仿佛从峰顶飞出来一般,寺中僧人殷勤劝我登临揽胜。
我早就听闻此处胜景心中满是欣然,只是双腿酸涩发软,胆怯不敢向前。
清景一旦错过就像离弦的箭再也追不回,藜杖递到手中就不要再畏难。
千万株杉树夹着小径蜿蜒穿行,路面平坦如同康庄大道,足以驾起轻便的车驾。
山鬼特意施展神力敞开了天藏的胜景,像是要我写出清诗来装点这幽美奇绝的景致。
凭栏远望,寸许目光收尽大千世界,万里大地像一块碧玉被澄澈青天环抱。
远处的树细得像发丝,远山小得像拳头,孤鸿的身影在苍茫烟霭中渐渐隐没。
仿佛片刻之间就能飞升抵达九天之上,以体内真气为马根本不需要马鞭。
冠鳌作为亭的匾额本是托物寓意,也怕是蓬莱仙山被神迁移到了此处。
云旗招展之间常有飞仙往来,千万不要在此投下钓饵,担忧仙山崩裂飞升而去。
古老的城邑雄踞两川之地何等壮伟,从高处向下俯瞰才觉出它如此渺小孱弱。
可叹山下的居民像蚂蚁一样纷扰聚集,世人都像在膏火中受煎熬,日夜不得安宁。
世间强弱相争、触蛮两国交战,谁能知晓所有纷争都不过在一根指尖的范围里。
谁能拥有这样旷达的观照格局,寻常人见此情景定会汗流浃背、面红耳赤。
我素来研习道学窥见了微妙玄理,领悟的妙谛和世俗之人的浅见相差甚远。
维摩诘所说的大觉之海,我所得不过是一滴涓水,更何况此处的胜景本就缘起性空。
摩尼宝珠流转的光明照亮八方边际,我试着用这番义理去攻破世间的顽固愚蒙。
友人说还有一句诗我尚未参悟,满斟一杯酒,敬向眼前的青山。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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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岱嵩岱指泰山,嵩指嵩山,此处代指天下名山。
  • 沧溟指苍茫的大海。
  • 免除、消去。
  • 晓暾初升的朝阳。
  • 阇黎梵语音译,也作阇梨,指高僧,此处泛指山寺中的僧人。
  • 跻攀攀登。
  • 天悭上天珍藏的隐秘景致。
  • 大千即大千世界,佛教语,代指广阔无垠的世间。
  • 九关传说中天庭的九重关门,此处代指高空。
  • 蓬峤指传说中的海上仙山蓬莱。
  • 八埏八方极远的边际之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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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体笔力雄健,章法铺排有序,完整记录了从萌生登临之意到最终登顶览胜、进而生发玄思的全过程。开篇先以雄奇的笔势铺垫此前惊魂未定的状态,在友人和僧人的劝勉下才决意扶杖登山,过渡自然毫无滞涩。

中间写景部分想象飞动,“万里碧玉围青天”“远树如发山如拳”等句以夸张的喻体写出居高临下的开阔视野,将寻常山景写得奇崛壮阔,“山鬼作意发天悭”的拟人化描写更是为山水添上了浪漫的奇幻色彩。

诗作后半部分由实入虚,将佛道两家的义理自然融入登临观感之中,从俯瞰人世的渺小纷争,到领悟万法归空的妙谛,最终落脚到与青山对饮的旷达襟怀,打破了普通纪游诗单纯写景抒情的局限,意境层层抬升,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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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体诗是南宋诗人李流谦的登临纪游之作,收录于其文集《澹斋集》卷三。

李流谦本为蜀地绵竹人,一生多在两川境内游历仕宦,这首诗作于他与友人同游无为山、共登冠鳌亭的雅集之上,同游者以分韵赋诗的形式各取韵字,李流谦抽到“山”字,便以山为韵脚铺陈成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