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冯缙云游无为以吾独胡为在泥滓分韵赋诗得泥字

人言跃马妨杖藜,世士不可污丹梯。
人言解牛非割鸡,岂信截玉如截泥。
山林朝士弧矢睽,一物异用鹄之栖。
妄生涛澜分畛畦。
我自局狭谁排挤,先生大千一手提。
使握鼎铉如扶犁,岂于喧寂心生翳。
朝驱两轮鹿护麛,暮阅千纸发变黳。
痛者手摩挛者携,蚊虻肤挠夕梦迷。
馁蛟仄目初生羝,血牙未洗遭燖刲。
天公付公为旱霓,作三日雨征可稽。
诘朝栈路沿涧溪,篮舆轧轧劳攀跻。
束缚绣斧挥金鼙,吏奉杖屦从小奚。
指点山水穷坤倪,夜谈隐具窥缃绨。
旷然冥蒙彻瓮醯,转变前境尘却犀。
我自叹骇失径蹊,公如大像头小低。
嗟乎太仓此一稊,不从公来噬其脐。
是山冠冕川东西,二大老文光璇题。
公不一语意惨凄,是以稽首拜马蹄。
欣然倾倒珠玻璃,飞天宝焰照栱枅。
梦中棹唱惊凫鹥,挽衣不留恨空斋。
悲愿苦切哀黔黎,早缚浑厥臣羌氐。
快读大颂崖天齐,把茅归谢黄金闺。
收拾伊傅从阮嵇,为公再歌归来兮。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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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说驰骋骏马的人没法拄着藜杖漫步山野,世俗之士的清操绝不能被尘俗世事玷污。
人们说庖丁解牛的本领远非宰鸡的小技,谁能相信你雕琢美玉就像切割软泥一样轻松。
隐居山林和身在朝堂的人本就像箭矢与靶子相背离,事物用处不同就如同鸿雁各有栖居。
没必要凭空生出波澜划分出世俗的界限鸿沟。
我本就生性拘谨狭隘,哪里是旁人排挤,先生你却能把大千世界全握在一手之间。
让你执掌国家重器也会像扶犁耕田一样从容,怎会在喧闹寂静之间生出迷惑的翳障。
清晨你驱车出行护佑幼弱的生灵,傍晚批阅千卷文书黑发渐渐变得斑白。
疼痛的人你亲手抚摸,拘挛的人你亲自搀扶,哪怕蚊虫叮咬肌肤你也不曾惊扰夜梦安宁。
饥饿的蛟龙侧目,刚生出来的公羊,还没来得及展露凶性就被整治烹煮。
上天把你当作旱天的云霓,降下三日甘霖的功绩完全可以查证。
次日清晨我们沿着山涧溪岸走上栈道,竹轿吱呀作响,费力地攀登山岭。
你放下官署的仪仗威仪,随行的小吏捧着手杖鞋履,跟着小僮身后。
指点山水景致看遍大地的边际,夜里闲谈翻阅满架的古籍。
心胸豁然开朗,连瓮底的醯鸡都能窥见天地,世俗尘障全都消解如同被犀角划开。
我惊叹恍惚找不到前行的路径,你却如同大佛垂首,姿态谦和低回。
可叹我就像太仓里的一粒小米,要是不跟着你同游,事后定会悔得噬脐莫及。
这座山是川蜀东西一带群山的冠冕,两位先贤的文章光辉照耀着玉石题额。
你没有留下半句题咏,神色满是凄怆,所以我才对你倾慕得俯首下拜。
开怀畅谈如同倾倒出晶莹的琉璃宝珠,智慧的光芒像飞天神焰照亮了屋宇的斗拱。
梦醒之后棹歌响起惊飞了水鸟,你匆匆离去我空留斋室满是怅恨。
你怀着深切的悲愿哀怜天下百姓,早日擒获边地作乱的羌氐敌酋。
等平定之后刻石颂功,碑文和山崖一样高峻,再结茅归隐辞别华贵的官署。
追慕伊尹傅说的功业,追随阮籍嵇康的隐逸,我为你再唱一曲归去来辞。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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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杖藜拄着藜木手杖,代指闲游山野的隐居生活。
  • 丹梯原本指升仙的阶梯,这里比喻高洁不染的操守。
  • 解牛非割鸡化用《庄子》庖丁解牛和《论语》割鸡焉用牛刀的典故,比喻本领远超小事所需。
  • 弧矢睽弧是弓,矢是箭,二者本是配合之物,这里指双方立场相悖、互相对立。
  • 鼎铉鼎上的提纽,代指执掌国家大权的重臣职位。
  • 黔黎平民百姓。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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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体笔力雄健奔放,几乎句句用典却毫无堆砌之感,把对友人冯缙云的称颂、二人同游山水的快意、对济世功业的向往融于一体。诗人没有落入一般游宴诗的俗套,而是先以议论破题,打破了「仕与隐」的世俗对立,提出了身居官位也可以心怀丘壑、不被尘俗羁绊的人生态度。

全诗情感层层递进,从称颂友人的治绩,到同游山水的快意,再到最后抒发平虏安民、功成身退的理想,格局阔大,意境苍茫。结尾处「收拾伊傅从阮嵇」的表述,把儒家济世和道家隐逸的两种人生追求圆融统一,是南宋士大夫典型的精神写照,读来情真意切,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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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李流谦的作品,收录于其文集《澹斋集》卷四。李流谦是南宋高宗、孝宗时期的文人,一生仕宦不显,交游多山林名士与勤政爱民的地方官。

诗题中的「冯缙云」是时任缙云县令的冯姓友人,「无为」指蜀地无为山一带的名胜,「分韵」是古代文人聚会的常见形式,众人以陶渊明句「吾独胡为在泥滓」为韵,各自抽取一字赋诗,李流谦抽得「泥」字,便创作了这首七言古体长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