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曾江口示侄孙湘二首 其一

韩愈 · 唐代 · 律诗

云昏水奔流,天水漭相围。
三江灭无口,其谁识涯圻。
暮宿投民村,高处水半扉。
犬鸡俱上屋,不复走与飞。
篙舟入其家,暝闻屋中唏。
问知岁常然,哀此为生微。
海风吹寒晴,波扬众星辉。
仰视北斗高,不知路所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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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层昏暗江水汹涌奔流,水天相接茫茫无际四面围合。
三江都被洪水淹没找不到入海口,谁还能辨识出水岸的边界?
天色已晚我投宿江边的村民村落,哪怕地势高的地方洪水也淹到半扇门。
狗和鸡全都被逼到了屋顶上,再也不能随意奔跑或是飞翔。
撑着竹篙驾小船进入村民家中,暮色昏沉里听见屋中传来抽泣声。
询问之后才知道这里年年都闹这样的水灾,我哀怜当地百姓生计如此艰难卑微。
海上寒风吹开云层露出放晴的天色,水波荡漾映照着满天闪烁的星光。
抬头仰望高空高悬的北斗星,却茫然不知道前路该归向何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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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漭相围形容水势浩大茫茫一片,四面环绕的样子。
  • 涯圻水边的岸线边界,涯指水岸,圻指边界。
  • 半扉半扇门,扉的本义就是门扇。
  • 篙舟用竹篙撑着行进的小船。
  • 暮色昏暗的状态。
  • 抽泣、哀叹的声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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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韩愈现实主义诗作的代表,全程以纪实笔触铺展洪灾图景,开篇四句先从大处落笔,渲染出洪水漫天、天地失界的骇人景象,极具冲击力。

中间四句聚焦受灾村落的生活化细节,鸡犬被迫上屋的反常画面极具真实感,点出当地常年遭水患的生存困境,尽显诗人对底层民众的深切悲悯,突破了韩愈此前诗作多侧重个人遭际的创作局限。

末尾四句笔锋一转,将眼前寒夜星波的清冷景象,与自身贬谪南荒、前路未卜的茫然心境相融合,把对民生疾苦的共情和个人迁谪的失意自然绾合,情感沉郁厚重,全无刻意雕琢的痕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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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十四年(公元819年),韩愈因谏迎佛骨触怒宪宗,由刑部侍郎贬为偏远的潮州刺史,南行赴任途中途经广州附近的曾江流域。

当时曾江一带遭遇特大洪灾,沿江村落尽数被洪水淹没,韩愈亲眼目睹灾民流离失所的惨状,心中悲痛难抑,便写下这组诗赠给随行的侄孙韩湘,本诗是组诗中的第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