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兴·其六

小窗日影转悠悠,卷尽残书却到头。
香茗半瓯轻敌鼎,好诗千首胜封侯。
朱弦无复人三叹,白璧空惭我屡投。
酒好但宜供客醉,痴儿可忍换凉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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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窗下日影缓缓移动,日子过得悠然闲散,我把手边所有的旧书都一卷卷读完。
半盏清茶的滋味,便足以匹敌贵族列鼎而食的豪奢享受,千首上乘好诗的价值,远胜过建功立业拜将封侯。
精妙的古乐早已没有知音为之再三咏叹,我就像屡次被弃置的白璧,空有才华却始终得不到赏识。
只要有适口的薄酒足够招待友人共醉便已足矣,我哪里肯像世俗愚人那样费尽心机去求取名贵的凉州美酒。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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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遣兴古典诗歌常见的诗题类型,指随兴所至、随性抒发闲逸情怀的作品。
  • 瓯小型的浅口杯盏,这里特指饮茶的茶杯。
  • 敌鼎匹敌列鼎而食的享受,鼎是古代贵族的专用食器,列鼎而食代指豪门权贵的豪奢饮食待遇。
  • 朱弦三叹出自《礼记·乐记》,原指古乐的意蕴精妙深远,听者忍不住再三咏叹回味,这里代指知音稀少。
  • 白璧屡投典故出自《史记·鲁仲连邹阳列传》,指怀才之人多次向当权者呈献抱负,却始终不被赏识,如同白璧被随意抛掷无人珍视。
  • 凉州古代凉州地区以出产葡萄美酒闻名,这里代指极为名贵的好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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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极浅近自然的语言,层层递进地展现了诗人完全超脱世俗功利的人生价值取向。开篇从日常闲居的细节落笔,写自己在窗下消磨时日、遍阅旧书的状态,没有半点焦灼浮躁,尽显悠然自适的心境。次联更是直接推翻世俗公认的价值排序,把清茶和好诗的地位,放在了权贵们追逐的豪奢享受与封侯功业之上,直白爽朗,毫无矫饰。

颈联顺势带出自己的身世感慨,用两个典雅的典故点出知音难觅、怀才不遇的现实遭际,却没有陷入自怨自艾的悲苦情绪,反而自然转出尾联的旷达选择:不必去追逐世俗人看重的名贵好物,只要有薄酒能和知己同醉就足够了。全诗情感流转自然,用典贴切不晦涩,把失意的怅惘完全消解在安于当下的人生选择里,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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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流谦是南宋初期蜀中著名文人,宋高宗绍兴年间进士,一生仕途困顿,因性格刚直多次触怒权贵遭到贬谪,中年之后曾长期闲居在故乡蜀中。

这组《遣兴》六首就创作于他闲居期间,诗作多抛开世俗的功利评判,抒写以诗书自适、安贫乐道的旷达心境,本首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