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许右丞所作陈少阳谏议哀词

并州更作桑干客,道逢舍者来争席。
掀髯对座有钜人,开口剧谈如旧识。
试问客子从何方,兴言扼腕微有伤。
吾祖昔遑恤纬计,屡以直论干君王。
谗谀弄国贤者避,祸福相乘呼吸异。
悬知必有代庖责,被发缨冠赴东市。
大明既争日月光,真与天地同久长。
嗟予之生后长者,却识前辈奚其详。
大臣罔上擅行戮,扬以浮言盖私曲。
诛奸发德示后世,右丞之文端可复。
中兴名门凡几门,圣朝报称非少恩。
纨兰袖出承命帖,犹幸及识公之孙。
春秋爱贤许之宥,十世已往未为厚。
况今公议方大明,叩天大叫君无后。
故人梦想规大贤,景仰高行思执鞭。
典刑方及见故物,倏尔长别良依然。
土田未足为君劝,官爵未足酬君愿。
行矣志意勿倦游,归而视之有家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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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漂泊并州又远赴桑干做客,路上遇到同住旅舍的人互相争座。
掀着胡须对坐的是一位大人物,开口畅谈就好像相识多年的旧友。
我开口询问客人从什么地方来,他说起往事扼腕叹息神色略带哀伤。
我的先祖从前没有顾及个人安危的私念,屡次凭借正直的言论去冒犯君王。
奸佞谗谀之人把持国政贤士纷纷避走,祸福转换的速度快得超乎常人想象。
他明知自己要承担超出本分的责任,还是来不及整理衣冠就奔赴刑场。
他的忠烈光明足以和日月争光,精神真的能和天地一样长久留存。
可叹我出生在这位先贤离世之后,却能详尽地知晓前辈的诸多事迹。
当朝大臣欺瞒君主擅自施行杀戮,散布不实流言来掩盖自己的私心邪念。
声讨奸邪彰显美德以昭示后人,许右丞写下的这篇哀词实在值得传颂。
南渡中兴以来的忠义名门有多少,圣明的朝廷对功臣的褒奖恩义深厚。
他的子孙衣袖中揣着朝廷的任命文书,我还很幸运地得以见到先贤的孙辈。
《春秋》推崇贤士的恩义,延及十世之后也不算优厚。
何况如今公论已然清明,向天呼喊忠良不会后继无人。
我在睡梦中都思慕这位大贤,景仰他的高洁品行甘愿为他执鞭驾车。
先贤的风范还能从遗留的旧物中窥见,忽然间作别也依然满怀着眷恋。
赏赐土地不足以勉励这样的君子,官爵俸禄也不足以回报他的心愿。
你只管舒展心志不要倦于行游,回到家中自有忠义家风代代相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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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桑干客漂泊于桑干河流域的旅人,代指远行在外的人。
  • 争席争抢座席,此处形容旅途偶遇之人不拘礼节的状态。
  • 掀髯掀动胡须,形容人谈吐洒脱意气风发的样子。
  • 钜人大人物,此处指陈东的后人。
  • 恤纬出自《左传》,指妇女担忧织机上的纬线用完,后用来指代担忧个人私事。
  • 代庖出自《庄子》,指代替厨师做饭,此处指承担超出自身本分的责任。
  • 被发缨冠头发散乱来不及系好帽带,形容急于救人、来不及顾及仪容的状态。
  • 罔上欺瞒君主。
  • 浮言没有根据的流言。
  • 执鞭为人驾驭马车,用来表示对某人极度敬仰,甘愿为其效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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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旅途偶遇忠良之后的场景开篇,没有空泛的吊唁套语,而是通过对话自然引出陈东的生平事迹,层层铺展叙事,情感沉挚厚重,极具感染力。

全诗将对奸佞误国的愤慨、对忠良蒙冤的痛惜、对忠义不朽的信念融为一体,既肯定了许右丞哀词的传世价值,也表达了对先贤高风亮节的无限景仰,最终落点于忠义家风代代传承的期许,是宋代以咏叹忠烈为主题的代表性诗作,也为后世了解南宋初年的舆论环境与褒奖忠义的时代氛围提供了鲜活的文本佐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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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孝宗时期,当时朝廷为被主和派冤杀的太学生陈东正式平反,追赠官职、褒奖忠烈,忠义之名得以在世间广为流传。

诗中提及的陈少阳即陈东,是北宋末南宋初著名的爱国太学生,曾率太学生伏阙上书,力主抗金、请求斩杀误国的奸臣,最终被构陷遇害。许右丞即许翰,曾官至尚书右丞,素来敬重陈东的忠直,特意写下哀词追怀他的事迹。刘鄂读到许翰的这篇哀词之后,又偶遇陈东的后人,感怀忠义往事,便创作了这首长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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