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游

赵廱 · 宋代

古端有奇胜,名岩拟天星。
传闻辇毂下,往往极口称。
有为背驰说,曾不如邱陵。
请君勿夸山,恐非动者情。
请君勿誉水,静必恶淙琤。
玄酒薄滋味,众口难调羹。
甲乙独相胜,马不同牛耕。
海上有逐臭,宁云尔德馨。
主人何负盗,势固为盗憎。
兹山岂求全,乃与人事并。
言言而疑疑,世态犬吠声。
百闻输一见,日月中天明。
我绾高要章,往返万里程。
凛凛民社寄,旦旦朱墨荣。
及兹瓜戍期,作意星岩行。
星岩有佳处,丈人试静听。
空洞似容德,不禁魑魅停。
其中百寻泉,澄挠无浊清。
神龙倏兮来,稳稳石榻横。
忽焉风云合,霹雳行雷霆。
驱逐百种怪,栗栗心胆惊。
为山何用高,有此足以名。
提携麴居士,宾从尽豪英。
刻山与题柱,悔罪付两黥。
男儿须办此,谁能作蝇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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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端州境内有一处绝妙胜景,有名的岩群排布得好似天上繁星。
听说连京城的人,也常常对它交口称赞。
也有完全相反的评价,说它连普通丘陵都比不上。
请你不要随意夸赞山景,恐怕根本不符合游历者的真实感受。
请你不要随意赞誉水景,喜好清静的人反而会嫌水声太过清脆。
上古的玄酒淡而无味,众人的口味本就难以调和出人人满意的羹汤。
事物的优劣本就各有胜负,就像马不可能用来耕田。
海上本来就有喜好闻臭味的人,哪里人人都能说你的品德芬芳。
主人从来没有对不起盗贼,情势本就决定了盗贼天生就憎恶主人。
这座山哪里是要追求完美无缺,只是被卷入了人事的纷争议论。
有人刻意赞誉有人无端怀疑,世间的风气就像群犬乱吠的嘈杂声响。
听闻百次也不如亲眼见一次,真相就像日月高悬中天一样明朗。
我身上佩戴着高要县的官印,赴任往返走过了万里路程。
我始终敬畏身负的治理地方的责任,每日勤勉处理公文不敢懈怠。
等到了任期将满的日子,特意安排了游览七星岩的行程。
七星岩真的有绝佳之处,诸位长者请静下心来听我细说。
岩穴空阔好似有包容万物的德行,连魑魅魍魉都能容下停留。
岩中有深达百寻的泉水,无论搅动还是静置都始终清澈无浊。
传说有神龙忽然降临,稳稳横卧在石床之上。
顷刻间风云聚合,霹雳炸响雷霆万钧。
驱散了所有的怪异之物,旁观的人都吓得心胆俱颤浑身发抖。
一座山哪里一定要有多高,有这样的奇景就足够闻名天下。
我携带着美酒一同出游,随行的宾客随从全都是英豪俊彦。
把游踪题刻在山岩和石柱之上,过往的非议全都当作脸上的黥刑一笑而过。
男子汉大丈夫立身于世就该做到这样,谁愿意去做蝇营狗苟的卑劣勾当。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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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古端即古端州,今广东肇庆,宋代为岭南重要州郡。
  • 辇毂下辇毂原指皇帝的车驾,这里代指京城。
  • 淙琤玉石相击的清脆声响,这里指泉水流动的清脆声。
  • 玄酒上古祭祀时所用的清水,味道淡而无华。
  • 瓜戍期原指戍边士卒任期届满等待替换的时期,后来泛指地方官员任满的日子。
  • 绾高要章绾是佩戴的意思,高要章即高要县的官印,指代担任高要县令。
  • 麴居士麴是酿酒的原料,这里是酒的戏称。
  • 蝇营像苍蝇一样钻营逐臭,指代为了私利不择手段的卑劣行径。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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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打破了传统纪游诗先写景后抒情的常规结构,开篇先铺陈世人对七星岩的两极化评价,用一系列生活化的比喻层层递进,说明立场不同、偏好不同就会产生完全相反的判断,暗讽当时人云亦云、凭空非议的浮躁世风,议论平实却极为警策。

诗人随后点出“百闻输一见”的核心主旨,直接否定了道听途说的虚妄,紧接着铺陈七星岩洞壑空阔、泉清石奇、风云变幻的独特胜景,将自然景观的特质和君子包容万物的德行相互映射,最后以男儿立身当坦荡磊落、不屑于蝇营狗苟的人生志向收束,把普通的游山玩水的体验,升华为对处世原则的思考,境界阔大,风骨凛然,是宋代岭南纪游诗中不可多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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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赵廱任职高要县令期间所作,古端即宋代端州,也就是今天的广东肇庆,诗中所写的星岩就是当地名胜七星岩,是岭南久负盛名的喀斯特岩溶景观。

当时赵廱任期将满,此前他听闻朝野上下对七星岩的评价两极分化,有人盛赞为天下奇景,有人贬斥为不如普通丘陵,他始终不肯轻信传言,直到公务间隙专程亲赴七星岩游历,亲眼见到实景之后,有感而发写下这首五言古体纪游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