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兴道院蓝光轩

叶翥 · 宋代

出郭才咫尺,便觉山意幽。
招提立绝顶,宝塔凌空浮。
小轩足娱客,下有清溪流。
翠岫供远眺,直欲明双眸。
平芜草肥软,饱饲眠吴牛。
沙头水色静,飞上驯白鸥。
人稀日亭午,野渡横孤舟。
坐久意逾爽,吹袂风飕飕。
想当三伏天,凛然如素秋。
簿书丛里来,恍若脱羁囚。
乘兴偶登览,不谓成胜游。
平生志所愿,一壑与一邱。
脚力到佳处,须作信宿留。
南峯只在眼,不必劳冥搜。
当时辋川图,景物有此不。
学贵守所见,出处各异谋。
渊明亦高哉,未肯屈督邮。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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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城郭才短短几步路,就已经感受到山野的清幽意趣。
佛寺建在山的最高处,佛塔仿佛漂浮在半空云气之间。
这小小的轩台足够让游人尽兴,台下有清澈的溪水缓缓流过。
苍翠的山峦可供人极目远眺,几乎要把人的双眼洗得明亮通透。
平坦的原野上野草肥美柔软,吃饱的吴地水牛正卧在草间酣眠。
水边沙洲上的水面一片静谧,几只温驯的白鸥正从水面飞起。
四下里人烟稀少正是正午时分,野外的渡口横斜着一只孤零零的小船。
久坐之后心神越发清爽,凉风吹拂衣袖,只觉寒意飕飕。
想来就算是最炎热的三伏暑天,这里也会凉冷得像清冷的深秋。
我从堆积如山的官署文书堆里脱身而来,恍惚间像挣脱了枷锁的囚徒。
乘着一时兴致偶然登山游览,没料到竟成了一次绝佳的出游。
我平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寄情于一处山谷一座小丘。
如今脚力能走到这样的佳境,一定要在这里住上两晚才尽兴。
南面的山峰就近在眼前,根本不必费力去深山穷搜苦找。
当年王维绘制的《辋川图》里,这般清幽的景致有没有呢?
治学最可贵的是坚守自己的所见所志,出仕和退隐各自有不同的人生选择。
陶渊明的品格实在高逸,他始终不肯为五斗米向督邮折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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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出郭走出外城,指离开城市范围。
  • 招提梵语音译,这里代指佛寺。
  • 翠岫苍翠的山峦。
  • 平芜平坦开阔的原野。
  • 簿书官署中的文书簿册,代指官场公务。
  • 信宿连住两晚,指短时间留居。
  • 辋川图唐代诗人王维绘制的山水名画,描绘他隐居辋川的清幽景致。
  • 出处指出仕为官和退隐家居两种人生选择。
  • 督邮古代官职名,陶渊明任彭泽令时曾不肯为五斗米向督邮折腰,留下千古高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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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采用移步换景的白描手法,从出城的第一感受落笔,依次铺陈山巅佛寺、凌空宝塔、溪水流淌、远岫入目、平芜眠牛、沙头鸥飞、野渡舟横的清幽画面,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却把山野闲逸的氛围感写得鲜活生动,每一处景致都透着远离尘嚣的松弛感。

写景之后自然转入抒情,诗人将自己从公务堆里脱身的畅快比作脱离羁囚,直接点出对山林丘壑的平生向往,暑天里此处凉如清秋的体感,更衬出官场束缚的燥热压抑,两相映照之下,对自由的渴求显得格外真切。

末尾两联连用王维辋川隐居、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典故,顺势点明自己的人生志趣:人各有志,不必强求仕进,坚守本心不被外物束缚才是最可贵的选择,让整首诗的格局从单次游赏的快意,升华为对人生价值的清醒思考,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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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官员叶翥任地方官期间所作,收录于《全宋诗》。

诗人平日困于官署繁杂的文书公务,偶然得闲出游城郊,探访建在山巅的兴道院,登上院中名为蓝光轩的观景小阁,览尽山野清旷景色,满心畅快之下写下这首题壁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