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题郑集之醉梦斋

吴儆 · 宋代

利欲醺人心,浓如饮醇酎。
沉湎死不休,宁论千日久。
岂知糟邱中,醒狂亦时有。
天地育万汇,亦各赋匹偶。
人情岂相远,好恶随妍丑。
集之年方壮,濯濯春月柳。
性独与人殊,无妇奉箕箒。
丈室夸醉梦,作诗诏朋友。
古来醉梦人,亡羊孰先后。
寒儒醉糟粕,酸涩宁可口。
庄生梦蝴蝶,幻境徒纷纠。
富贵得志士,列屋罗螓首。
象床粲锦幄,疏绮深朱牖。
酣寝唤不醒,鼻息春雷吼。
梅花霜雪姿,纸帐蔬荀臭。
问君有何好,甘作老鳏叟。
穷状徒累累,鸯债长负负。
犹如荷旃人,难论纯绵厚。
但问雪煎茶,何如羊羔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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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利的欲望熏染人心,浓烈得如同饮下醇厚的美酒。
世人沉溺其中至死都不肯停歇,哪还顾得岁月流逝日久。
谁能想到酒乡之中,也时常有清醒狂放的异士存在。
天地养育世间万物,各自都赋予了相配的禀赋际遇。
人的性情哪里会相差太远,喜好厌恶都随事物美丑自然区分。
郑集之你正值壮年,神采清朗得像春日月下的垂柳。
性情偏偏和常人不同,没有娶妻操持家中杂务。
在狭小的居室里标榜醉梦的意趣,写诗告知诸位好友。
从古到今沉溺醉梦的人,迷失本心哪里分什么先后。
贫寒的儒生沉醉于诗书糟粕,酸涩的滋味哪里称得上可口。
庄周梦见自己化为蝴蝶,虚幻的梦境徒然纷乱纠缠。
追求富贵的有志之士,屋舍里罗列着众多美貌姬妾。
象牙床铺着鲜亮的锦缎帷帐,镂空的绮窗深藏在朱红门窗之后。
沉酣在醉梦里唤都唤不醒,鼻息声响像春雷滚滚怒吼。
你却如梅花一般保有霜雪般清劲的姿态,纸帐粗食安于清贫。
问你这清苦生活有什么好处,甘心做一个年老的鳏夫。
穷困的模样这般疲敝,欠的情缘债永远背负在身。
就像习惯穿毛毡的人,很难和他谈论丝绵有多温厚。
我只想问你用雪水烹的清茶,比起羊羔美酒滋味又如何。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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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醇酎经过多次酿造的醇厚美酒。
  • 沉湎沉溺、沉迷于某种事物无法自拔。
  • 糟邱酒堆成的山丘,代指酒乡、醉乡。
  • 濯濯形容容貌神采清朗、明净润泽的样子。
  • 箕箒簸箕和扫帚,代指家中洒扫杂务,古时也代指妻子。
  • 螓首代指容貌美丽的女子。
  • 鳏叟年老无妻的男子。
  • 荷旃披着毛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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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层层铺陈的对比手法,开篇先以世俗众人沉溺利欲的普遍状态起笔,点出世人所谓的“醉梦”是被物欲裹挟的迷失,为后文反衬友人的清醒志趣做铺垫。

诗人接连铺陈了寒儒之醉、庄生之梦、富贵者酣醉享乐等多种不同的“醉梦”形态,将世俗人在欲海中浮沉的状态描摹得淋漓尽致,笔锋一转落到郑集之身上,以梅花霜雪的意象凸显其安于清贫、不逐流俗的品格,在强烈的反差中完成对友人志趣的高度肯定。

全诗没有空泛的议论,全以生活化的意象说理,末句以雪煎茶和羊羔酒的设问收束,余味悠长,将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选择的高下判断藏于问句之中,理趣与情志交融,质朴而力道十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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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孝宗时期诗人吴儆写给友人郑集之的寄赠题咏之作。郑集之是一位不慕世俗功利、安于清居的隐士,他将自己的居所命名为“醉梦斋”,以明自己不随流俗的志趣。

吴儆与郑集之交情深厚,素来赞赏对方高洁脱俗的品性,于是写下这首长诗寄往醉梦斋,既回应友人的咏斋诗,也抒发了二人同气相求的情志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