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旧有感

人间百寒暑,正似须臾期。
当年同袍子,一见雪满颐。
不惟形容变,亦复声音移。
坐定问姓字,始省从师时。
见此发咏叹,劳生果何为。
不如多饮酒,满腹同鸱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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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间百年的时光流转,竟短得仿佛只是片刻的间隙。
当年一同求学的同窗老友,如今相见时白发已经覆满了面颊。
不只是容貌身形发生了巨大变化,就连说话的嗓音也早已改了模样。
两人坐定之后互相询问姓名,才恍然想起年少一同从师求学的往事。
面对此情此景不由得连声感叹,劳碌奔波的人生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倒不如开怀畅饮多喝几杯,让腹中盛满酒液就像古时的皮制酒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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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须臾期极短的时间,片刻之间。
  • 同袍子指同窗求学的同学,古代学子常共穿一袭袍子习业,后世便以“同袍”代指同窗好友。
  • 雪满颐白发长满了面颊,代指年岁已高,容颜衰老。颐,指面颊。
  • 形容指人的容貌、身形等外在样貌。
  • 省醒悟、回想起来。
  • 劳生指劳碌奔波的人生,是古代文人常用典故,出自《庄子·大宗师》。
  • 鸱夷古代用皮革制成的柔韧酒囊,可随意伸缩盛酒,此处代指纵酒忘忧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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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质朴近乎口语的白描手法,层层铺展久别重逢的人生况味,没有刻意的炼字炼句,却情感沉挚动人。

开篇先从宏观的时间感落笔,将百年人生压缩为须臾片刻,先为全诗奠定了世事倏忽的苍凉基调,随后才转入遇旧的具体场景:从外貌到声音的全方面变化,乃至坐定之后才认出彼此的细节,完全是生活化的真实描摹,没有丝毫夸张,却把数十年人世变迁的重量全部托出。

末尾从岁月流逝的感慨自然转向对世俗劳碌的反思,最终以纵酒自遣的旷达作结,既符合南宋中后期江湖诗人厌弃尘俗、追求适意的普遍审美取向,也藏着诗人自身半生仕途失意的隐痛,余味淡远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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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柽是南宋永嘉(今浙江温州)人,字德久,号转庵,约生活于南宋孝宗至宁宗时期,曾以父荫授武官,后屡试进士不第,长期浮沉下层仕途,交游多江湖隐逸之士,是南宋“永嘉四灵”诗派的重要先导人物。

这首诗作于他中年之后偶遇年少同窗旧友之时,数十年阔别,二人都饱经世事风霜,衰老到几乎无法相认,强烈的岁月冲击感催生了这首感慨沉厚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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