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晚三首 其一

西山在破晓时分露出两抹青黛色的轮廓，南浦的水面没有风，像一面平整的明镜。
存粮已经耗尽，也不必额外供养闲鹤增加开销，如今身无官职闲居，尚且不会辜负与鸥鸟订下的隐世盟约。
寒霜降临之前，草木树木已经褪去了苍翠的颜色，雨点落到水边的菰蒲丛里，最先发出淅沥的声响。
我正奇怪往日的快意游历为何频频进入梦中，今天才明白原来是有蜀地来客，和我谈起了青城山的旧游。

• 南浦原指水边的送别之地，此处代指诗人居所附近的开阔水畔。
• 鸥盟与鸥鸟订下的盟约，是古典诗词常用的隐逸典故，代指退隐江湖、不问世俗事务的心愿。
• 菰蒲菰和蒲都是生长在浅水边的草本植物，即俗称的茭白和蒲草。
• 青城指青城山，位于今四川成都境内，是蜀中道教名山，陆游入蜀为官时曾多次游历此处。

这首七言律诗以秋晚乡居的所见所感串联全篇，写景层次分明，意境清疏淡远，全无传统悲秋诗作的萧瑟沉郁之气。开篇两句从远景写到近景，破晓西山如青眉横黛，水畔风平如镜面澄澈，勾勒出一幅安宁舒展的秋日晨景。

颔联化用典故自然妥帖，既写出了诗人罢官闲居的清贫处境，又暗合了他安于隐逸、不违初心的心境，没有半点刻意流露的怨怼牢骚。颈联的景物描写尤为精妙，霜前草木褪尽颜色是视觉感知，雨打菰蒲先发声响是听觉捕捉，视听结合，将秋晚的清寂氛围渲染得淋漓尽致。尾联笔锋一转，将眼前闲景与旧游情怀巧妙勾连，以“胜游频入梦”的铺垫引出蜀客话青城的情节，虚境与实境自然交融，把诗人对蜀中岁月的深切怀念写得含蓄动人，余味悠长。

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淳熙八年（公元1181年），时年五十七岁的陆游因被弹劾罢官，闲居于山阴故乡的乡间。

此前陆游曾在蜀地任职九年，遍历蜀中名胜，青城山更是他魂牵梦萦的旧游之地，秋日傍晚的乡居闲景，恰好勾起了他对蜀地岁月的深切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