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曲歌辞 筑城曲五解

元稹 · 唐代 · 诗

年年塞下丁,长作出塞兵。
自从冒顿彊,官筑遮虏城。
筑城须努力,城高遮得贼。
但恐贼路多,有城遮不得。
丁口传父口,莫问城坚不。
平城被虏围,汉斸城墙走。
因兹虏请和,虏往骑来多。
半疑兼半信,筑城犹嵯峨。
筑城安敢烦,愿听丁一言。
请筑鸿胪寺,兼愁虏出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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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都有来自边塞的壮丁,长期被征调为开赴前线的士兵。
自从匈奴首领冒顿势力强盛,官府便征发人力修筑抵御胡虏的城池。
修筑城池大家一定要卖力,城墙修得高就能挡住来犯的敌寇。
只可惜敌寇进犯的路径太多,单靠城池根本遮挡不住。
壮丁们口耳相传父辈的经验,根本不用问城池是否坚固。
当年汉高祖被匈奴围困在平城,汉军最后挖破城墙才得以逃脱。
因为这场战事之后匈奴请求和亲,胡人往来边境的骑兵越来越多。
朝廷对边防政策半信半疑,依旧把城池修得高耸巍峨。
修筑城池我们哪里敢嫌劳苦,只想恳请长官听我们说一句真心话。
不如去把鸿胪寺好好修筑,我反倒发愁胡人借着朝贡的名义随意进出城关。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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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塞下丁指居住在边塞地区的成年壮丁,是古代徭役兵役的主要征发对象。
  • 冒顿秦汉时期匈奴的杰出首领,他统一了匈奴各部,势力极为强盛,曾对中原王朝造成巨大军事威胁。
  • 遮虏城即遮虏障,是汉代在边境修筑的用来防御匈奴的要塞城池,这里代指唐代边塞修筑的防御工事。
  • 平城汉代县名,在今山西大同一带,汉高祖刘邦曾在此被匈奴军队围困七日,史称“平城之围”。
  • 挖掘、砍削的意思,指汉军在平城被围时挖破城墙才得以突围。
  • 嵯峨形容山势或者建筑物高耸巍峨的样子,这里指修筑的城池又高又坚固。
  • 鸿胪寺唐代官署名,主要负责接待周边藩属外族的朝贡使者、主持礼仪事务,这里暗讽朝廷对外族过于优待,门户大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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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民间乐府的质朴口吻,以层层递进的叙事结构,把对边防弊政的讽刺藏在看似平实的戍卒口述之中,没有直接的激烈批判,却字字力重千钧。

全诗从征夫常年服役的现实起笔,先点出筑城御敌的初衷,再逐层揭露出筑城无用的现实:敌骑路径繁多,高城根本挡不住进犯,就连汉代平城被围的史实也证明坚城并不可靠。最后两句更是神来之笔,以反讽的语气提出“请筑鸿胪寺”的荒诞建议,暗指朝廷对外族管控松弛,胡人借着朝贡名义随意出入城关,就算把边塞城池修得再高也毫无意义,把全诗的批判力度推到顶峰,体现了新乐府“惟歌生民病”的创作核心。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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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年间,是元稹继承杜甫新乐府创作精神、反映边塞现实的讽喻作品。

中唐时期北方边境常年受吐蕃、回纥侵扰,朝廷不思整饬武备,一味征发大量民夫修筑防御城池,不仅耗费民力无数,也无法真正阻挡外敌,元稹便借古题乐府的形式,借戍卒之口批判这种本末倒置的边防弊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