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木

薰风南来,木荣于兹。
木荣几时,黄落从之。
逝其须臾,坐成四时。
今我不学,殆其已而。
天旋地游,日月其根。
形息气徂,不亡者存。
去乡离家,莫肯过门。
猗欤先师,不我疵陋。
褰衣示珠,俾我复旧。
自我来归,十年不富。
孰蠹孰蛊,惟汝自疚。
冉冉荣木,霜华将坠。
天黑路长,跲蹶可畏。
隶也不力,奚取六骥。
脂车著鞭,一息而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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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暖的南风从南方吹来,草木就在此时生长得格外繁茂。
草木的繁茂光景能持续多久呢?枯黄凋落的时节很快就会随之到来。
时光流逝不过片刻之间,不知不觉就走完了春夏秋冬四季。
如今我若不勤勉向学,恐怕这一生就要虚度荒废了。
天地循环运转,日月在其中扎根运行永不停歇。
形体会消亡气数会消逝,只有大道真谛才能永恒留存。
世人舍本逐末向外求道,都不肯返归自家的心性之门。
多么令人赞叹的孔圣先师,从来不会嫌弃我资质鄙陋。
他提起衣襟掏出怀中的宝珠,指引我找回原本澄明的本性。
自从我归乡潜心治学以来,十年间在道义上并无进境。
到底是什么蛀虫什么惑乱,阻碍了进步,只能怪我自己内心不够笃定。
日渐繁茂的树木很快就要遭逢寒霜,花叶纷纷坠落。
前路昏暗漫长,稍有不慎就会跌倒,实在令人心生警惕。
如果像冉求那样不肯尽力,就算有六匹良马驾车也到不了目的地。
赶紧给车轴涂上油脂,挥鞭奋进,只要片刻功夫就能抵达大道的终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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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薰风和暖的南风,特指初夏时节的东南风。
  • 荣木生长繁茂的树木,是全诗的核心起兴意象。
  • 殆其已而殆是恐怕的意思,指恐怕这一生就要虚度过去。
  • 徂消逝、流逝。
  • 猗欤古汉语中的叹美词,相当于“多么值得赞叹啊”。
  • 褰衣提起衣襟,这里是形容先师掏出怀中宝物的动作。
  • 蠹、蛊蛀虫与惑人心智的毒虫,这里代指侵蚀本心的杂念私欲。
  • 跲蹶跌倒、绊倒,代指求学路上遭遇的挫折困境。
  • 脂车古代出行前给车轴涂抹油脂,让车辆行驶顺滑,代指准备启程。
  • 著鞭挥鞭驱马,代指努力奋进。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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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草木荣枯的自然景象开篇,没有后世理学诗常见的空泛说教气,而是从最日常的风物变迁切入,把四季流转的规律和人生短暂的感慨自然勾连,顺势引出君子当勤学进德的核心主旨,情感恳切毫无生硬之感。

全诗多处化用孔门典故,以孔子点化弟子的典故写出圣学传承的温度,又以冉求不力的典故自我警醒,把求学求道过程中遭遇的迷茫、自我鞭策的恳切写得层层深入。末尾以整驾扬鞭的劲健意象收束全篇,尽显理学家修身进德的坚毅情怀,语言质朴厚重,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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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朱熹中年时期的作品,题下原有小序“《荣木》,拟陶也”,明确说明是模仿陶渊明《荣木》的创作,陶渊明原作主旨为感慨日月迁逝、勉励自己进德修业,朱熹此作完全承袭了这一核心立意。

当时朱熹已辞官归乡多年,在崇安隐居讲学,苦研圣道却自觉进境迟缓,眼看年华渐长而儒家义理尚未完全通透,便借庭中荣木起兴,写下这首自警自励的言志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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