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七日夜起坐殿庑取凉

畏暑中夜起,出门月露清。
晶荧卧银汉,错落低玉绳。
网户闭妙香,石楼栖古灯。
风从何处来,殿阁微凉生。
桂旗俨不动,藻井森上征。
榱楣共突兀,鬼物相枝撑。
彭觥铁拄杖,磔磔栖燕惊。
俗人岂解事,鼻息春雷鸣。
大星送晓来,四窗炯微明。
颢气澡肌骨,栩栩两腋轻。
乘风欲归去,骖鸾羾青冥。
却恐方平知,浪得狡狯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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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于盛夏暑热我夜半起身,步出门外只见月色清润露华洁净。
璀璨的银河横卧在夜空,错落的玉绳星低垂在天际。
雕花的门户内封存着上好的香,石砌的楼台上点着传留已久的古灯。
不知清风从何处悄然吹来,整座殿阁都生出了淡淡的凉意。
绘有桂纹的旌旗庄重垂立纹丝不动,头顶的藻井高耸仿佛直伸向苍穹。
殿上的椽子门楣全都高峻突兀,仿佛有神鬼之力在暗中支撑托举。
我拄着铁杖行走发出彭觥的声响,惊得巢里栖息的燕子磔磔叫着飞起。
世俗之人哪里懂得这般清趣,此刻正睡得沉酣鼻息像春雷轰鸣。
明亮的大星渐隐拂晓将至,四面窗棂透进了微微的晨光。
清和的晨气涤荡着我的肌肤骨血,只觉得两腋生风栩栩然浑身轻盈。
我想要乘着清风飘然远去,驾乘鸾鸟直飞上高远的青天。
又怕仙人方平知晓此事,平白无故落个狡狯欺世的名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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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殿庑殿堂四周的廊屋,是宫殿附属的廊下空间。
  • 银汉即银河,夜空里由大量恒星组成的亮带。
  • 玉绳古代星官名,属于紫微垣,常用来泛指夜空中的星辰。
  • 网户带有方格雕花的门,是古代宫殿常用的制式门扇。
  • 藻井古代宫殿顶棚上的装饰性凹面结构,多雕刻有水草纹图案,有防火的吉祥寓意。
  • 榱楣榱是屋椽,楣是门框上的横木,此处代指殿宇的所有木构构件。
  • 彭觥象声词,形容铁杖敲击地面发出的清亮声响。
  • 磔磔象声词,形容燕子受惊时发出的短促鸣叫声。
  • 颢气清和洁白的天地之气,此处指拂晓时分的清凉空气。
  • 骖鸾以鸾鸟作为驾乘的坐骑,是古代游仙诗里常见的意象。
  • 青冥高远幽深的青天。
  • 方平即东汉仙人王远,字方平,传说中是掌管世间仙人名籍的神仙。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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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时间推移为核心线索,从夜半起身纳凉写到拂晓将至,调动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多重感官,铺展出深夜殿阁清寂辽远的独特氛围。从星河低垂的远景到古灯明灭的近景,从风声燕鸣的动态到鼻息如雷的旁人状态,描摹细腻真切,完全贴合深夜独处时的体察视角。

诗作后半段由实入虚,从体感的清凉轻盈自然过渡到游仙遐想,末句却笔锋陡然一转,以怕被仙人方平知晓、平白落个狡狯名声的戏谑口吻收束,消解了传统游仙诗刻意求仙的执念,尽显范成大随性旷达的文人本色,是宋代咏暑纳凉诗作中极富巧思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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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乾道三年(公元1167年),当时范成大在临安朝廷任职,身居京官的他盛夏时节居于宫苑附近的官署,饱受暑热困扰。

他素来擅长捕捉日常细碎的独特意趣,在辗转难眠的深夜起身纳凉,将殿中所见的夜景、生发的奇思悉数落笔,写成这首兼具写实与浪漫色彩的五言古体诗。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