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叙火后意不释然作诗解之

潘郎晓衾梦蘧蘧,舞马竟与融风具。
前驱炎官后热属,席卷不贷渊明庐。
君家十年四立壁,震风凌雨啼妻孥。
平生白眼盖九州,闭户不纳结驷车。
清贫往往被鬼笑,付与一炬相揶揄。
井堙木刊乌鼠赭,汝则暂戏吾何辜。
天阙悠悠虎豹怒,叱阍上诉非良图。
作诗聊复相料理,甑堕已破空踟蹰。
浮生适来且适去,况此茅屋三间余。
扫除劫灰得空阔,新月恰上东墙隅。
幕天席地正可乐,为君鼓旗助歌呼。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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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郎清晨卧在衾枕中好梦正酣,谁料大火竟伴着春风一同袭来。
火神在前开路热焰随后蔓延,席卷之处连隐士的茅庐也不肯宽贷。
你家多年来徒有四壁十分清贫,疾风骤雨里妻儿都忍不住悲啼。
你平生清高傲视世俗权贵,关着门不肯接纳乘驷马高车的贵人。
这份清苦常常被鬼辈嗤笑,索性放一把火来对你揶揄戏弄。
水井填塞树木砍尽乌鼠都被烧红,火神不过是一时嬉戏我们又有什么过错。
天庭高远虎豹把守十分凶险,呵斥守门人上诉实在不是好办法。
我姑且写这首诗来宽慰你,就像甑已经摔破,大可不必空自徘徊。
浮生在世本来就是随缘来去,何况损失的不过是三间茅屋而已。
扫尽劫余的灰烬反倒天地空阔,一轮新月刚好升上东边的墙垣。
以天为幕以地为席正可自得其乐,我为你摇旗助兴放声高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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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蘧蘧形容梦境悠然自得的样子,典出《庄子·齐物论》庄周梦蝶的典故。
  • 融风指春风,古代五行家认为春风主火,这里暗指风助火势。
  • 炎官传说中主管火的火神。
  • 四立壁即家徒四壁,形容家中十分贫困,一无所有。
  • 结驷四匹马并驾的车,代指达官贵人的车驾。
  • 井堙木刊水井被填塞,树木被砍光,形容火灾之后万物尽毁的场景。
  • 叱阍呵斥守门人,这里指想要向天帝申诉冤屈。
  • 甑堕典出《后汉书·郭泰传》,指甑已经摔破,就不必再顾惜,形容对已然发生的灾祸坦然释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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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一反古代灾伤诗作常见的愁苦悲叹基调,以层层递进的哲思消解火灾带来的沉痛感,尽显宋人以理遣情的典型创作特色。

诗作前半部分铺陈火起的迅猛、受灾后的窘迫,多处化用典故贴合友人清高清贫的人设,没有半点戏谑轻佻的意味。后半部分笔锋陡然一转,跳出对物质损失的惋惜,提出劫灰扫尽之后反倒能收获不受屋宇局限的空阔天地,最终落到幕天席地的旷达境界,劝慰之意全然发自肺腑,毫无空洞说教的生硬感。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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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绍兴后期,当时范成大闲居吴郡(今江苏苏州)故里,尚未出仕为官。

范成大的一位友人家里遭遇火灾,多年积蓄的居室财物尽数焚毁,当事人心绪郁结久久难以释怀,范成大便写下这首诗,以通达的人生态度劝慰友人消解愁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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