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夜雨陡凉复次前韵呈时举

幽怀青松独,直道黄杨闰。
懒从褦襶子,遮日干主进。
闭户友千载,脱简理秦烬。
秋热出意表,谁云法天运。
摧颓如铩翮,何暇贾余俊。
愿从青溪仙,飞下二千仞。
撇波啸长风,鏖暑陷其阵。
兹行病未能,暍卧何时振。
一雨忽破悭,江湖发封印。
天公如仲尼,亦念季路愠。
团扇未全疏,短檠差可近。
细字读蚕眠,揩眼眩灯晕。
明当呼我友,乘凉蹔游轫。
赓诗代仆呐,非敢玩强韵。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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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幽独的情怀如青松般孤高,守正直之道就像黄杨逢闰年才生长。
懒得追随那些趋炎附势的俗人,顶着烈日奔走权贵门下求升迁。
关上门户与千载前的古人为友,整理秦代焚书后残留的断简遗篇。
反常的秋热完全超出意料,谁说天道运行一定恒常不变?
我如今颓丧得像羽毛被摧落的飞鸟,哪里还有余暇去炫耀逞能?
真想跟随青溪的仙人,从两千仞的高空飞落人间。
拨开浪涛对着长风长啸,冲入暑气的阵营和酷热鏖战。
这份畅快的行动我抱病做不到,中暑瘫卧不知何时才能起身。
一场好雨忽然打破了久旱的吝啬,江湖水位上涨像被解封了封印。
上天就像当年的孔仲尼,也体恤到了弟子季路心中的愠怒烦闷。
手中的团扇还没有被完全疏远,矮小的灯架也终于可以靠近取暖。
对着灯读笔画细如蚕眠的小字,揉擦眼睛还会被灯的光晕晃得眩目。
明天我要呼唤我的好友,趁着清凉驾车出门游赏。
接续唱和的诗句代替我拙笨的口舌,不敢说我是在逞能玩难押的险韵。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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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黄杨闰典故出自《酉阳杂俎》,说黄杨木生长极慢,只有遇到闰年才会多长一寸,用来比喻守道不阿、不肯随时俗趋进的品格。
  • 褦襶古代指暑天不怕热、奔走趋附权贵的俗人,也用来形容不懂事、莽撞趋炎的样子。
  • 秦烬指秦始皇焚书之后残留下来的古籍残篇。
  • 铩翮羽毛被摧折脱落,常用来比喻人遭遇挫折、失意颓丧的状态。
  • 贾余俊出自“贾余余勇”的典故,指炫耀自己剩余的勇力、逞能显才。
  • 暍卧中暑之后瘫卧在床。
  • 破悭打破吝啬,这里指久旱之后终于降下难得的雨水。
  • 短檠矮小的灯架,代指油灯。
  • 蚕眠蚕蜕皮的时候伏在那里不动,这里用来形容古籍上细小模糊的文字。
  • 赓诗接续唱和诗歌,也就是次韵作诗。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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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典型体现了范成大早期诗作清劲爽利、用典妥帖的风格,全诗脉络流转自然,从暑热中的烦闷守志写起,到遇雨之后的舒展畅快,情绪转折层次分明,毫无滞涩之感。

诗人没有把酬唱诗写成虚与委蛇的应酬文字,而是将自己不肯趋炎附势的品格、久困暑热的真实烦躁都写进诗里,用季路愠怒的典故自比,既贴合友人之间吐露真心的语境,又带着文人特有的诙谐趣味。

全诗最妙的是“鏖暑陷其阵”一句,把无形的暑气写成可以对阵交战的敌手,想象奇绝充满动感,等到雨降凉生之后,诗人写灯下读细字、约友人出游的日常细节,又立刻从雄奇的想象落回平实温暖的生活质感,情感真挚动人,是范成大古体诗中的代表性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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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乾道三年(公元1167年)范成大在临安任官期间所作,属于与友人酬唱的次韵作品。

诗题中的“时举”即南宋士人严焕,二人此前已有多轮同韵脚的诗歌往来唱和。当年江南地区秋热反常,久旱无雨,暑气久久不退,一夜突降新雨之后气温骤然转凉,范成大心绪舒展,便再次沿用之前唱和用过的韵脚,写下这首五言古诗寄给友人严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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