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辰三月十八日石湖花下作

范成大 · 宋代

夜饮海棠月，朝漱山茶露。
臞儒槁木形，受用侈如许。
荆扉隔黄尘，谁识花岛路。
惟有瘦筇枝，共饱园中趣。
林神酿余春，政尔美无度。
葱茏千万重，芳意未渠暮。
风香荐秀色，鼎俎谢腥腐。
虽无稻粱谋，扪腹有余饫。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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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借着月色在海棠花下饮酒，清晨我用山茶花上的露水漱洗。
清瘦的我早已形如枯槁，却能享受到如此丰足的清趣。
柴门隔开了俗世的红尘喧嚣，谁能找到这座花岛的幽路？
只有我手中那支瘦竹手杖，陪我尽享园中的盎然意趣。
园林之神酝酿出迟来的春色，这份美好正恰到好处难以度量。
草木葱茏层层叠叠，春意尚浓还没到迟暮的时候。
清风送花香献上秀色，我早已辞别了鼎俎间的腥膻腐臭。
虽然不需要为生计奔波谋划，摸着肚子也已然饱足有余。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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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臞儒清瘦的儒者，此处为诗人自指，臞同“癯”，意为消瘦。
  • 侈如许如此丰足，侈指多、丰足，如许指如此。
  • 荆扉柴门，指隐者居所的门。
  • 瘦筇指手杖，筇竹适宜做手杖，所以称手杖为瘦筇。
  • 政尔正尔，正好如此，政通“正”。
  • 未渠暮没有很快走向迟暮，渠通“遽”，急速、立刻。
  • 鼎俎古代祭祀、宴客时盛食物的器具，此处代指官场的筵席宴饮。
  • 稻粱谋本指禽鸟寻觅食物，后世多用来指人谋求衣食生计，此处也指为功名利禄奔走。
  • 余饫饱足有余，饫指饱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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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范成大晚年退隐生活的真实写照，整体风格清隽淡远，饱含超脱世俗的闲逸情趣。

开篇即写诗人归隐后的日常起居：夜饮花月，朝漱茶露，寥寥十字就勾勒出一个远离尘嚣的隐者形象，与官场的喧嚣污浊形成了鲜明对比。随后写居所隔绝黄尘，幽僻少人知，只有竹杖相伴，独享春趣，暗合诗人不与世俗同流的心境。

接着描写石湖余春美景，林神酿春，葱茏芳茂，明明是暮春时节却写“芳意未渠暮”，暗喻诗人退隐后精神状态依旧充盈不老，构思巧妙。结尾两句将自然春光与官场生活对比，以“虽无稻粱谋，扪腹有余饫”收束，直白地表达了诗人厌弃功名利禄、安于田园清贫的满足感，朴素的语言中饱含看透世事的旷达襟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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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成大晚年因与宋孝宗政见不合，又身患疾病，于淳熙五年辞官归隐故乡苏州的石湖，从此终老乡里，创作了大量表现田园闲居生活的诗作。

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孝宗淳熙九年，也就是公元1182年，岁次壬辰，三月十八日，诗人在石湖私园的花下赏春，有感于闲居生活的安适超脱，创作了这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