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南岳

湘中固多山,夹岸万马屯。
坡陀无敢高,似逊乔嶽尊。
晓投望云亭,众丘拱墙藩。
浓岚忽飘荡,积翠浮云端。
天柱已峻极,祝融更高寒。
紫盖郁当中,冈势汹崩奔。
峙为赤帝峰,下直宫壖垣。
角楼捧双阙,圆方模九阍。
炎符抚中兴,南正实司天。
草木薰协气,山林奠神奸。
妥灵有备物,龙卷鸾旗轩。
走忝桂林伯,与神俱南辕。
上谒礼亦宜,为国忧元元。
心空祸福相,古井寒无澜。
杯珓不用掷,但愿归田园。
相传壁画好,拂拭尘埃昏。
弓刀立壮士,剑珮班灵官。
后宫行乐处,窈窕千云鬟。
锦地舞月昼,珠栊侍春闲。
武氏笔已绝,梗概犹清妍。
旋车阖庙去,颇厌山市喧。
胜果招客游,径排集贤关。
梵庋绚杂组,锡杖锵古镮。
避雨胜业阁,晚晴留凭栏。
石廪映岣嵝,望眼增孱颜。
上封眇孤绝,南台半云烟。
碧岫有灵药,朱陵巢洞仙。
病倦懒幽讨,山僧镌我顽。
松樛唐季枝,柏局隋初根。
奇事不胜纪,重游当细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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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中一带本来就多山,两岸峰峦如同万马聚屯。
起伏的丘陵都不敢高出一头,好似在恭顺地避让南岳的尊崇。
拂晓时分投宿望云亭,四周山丘如藩篱拱卫主山。
浓重的山岚忽然四处飘散,层层叠叠的翠色浮在云端。
天柱峰已经算得上极高,祝融峰更是高寒耸入云天。
紫盖峰郁郁居于正中,山岗的走势汹汹如欲崩奔。
山势聚峙为赤帝峰,峰下直连南岳祠的宫墙垣。
角楼拱卫着两座阙门,规制方圆取法九天的格局。
南岳神持火德符命护持宋室中兴,上古南正氏本就司职观测天象。
草木都浸润着和顺的元气,山林之中镇伏了妖邪神奸。
安神祭神的祭品一应俱全,龙旗鸾驾仪仗盛大轩昂。
我愧为桂林的地方长官,和山神一同向南行进。
登岳拜谒本是合宜的礼仪,我此行是为国家担忧天下苍生。
心中早已勘破祸福的分别,如同寒井里的水波澜不兴。
不需要抛掷杯珓问卜吉凶,只盼望日后能归隐田园。
相传祠内的壁画十分精妙,拂去上面堆积的昏暗尘埃。
持弓佩刀的壮士立在壁上,佩剑的仙官按位次排列成行。
后宫行乐的图景里,画着无数身姿窈窕的侍女。
月光下的锦地上翩然起舞,珠饰窗棂边春日闲静。
相传是武氏所作的笔迹早已断绝,留存的图景依然清丽美好。
掉转车驾离开祠庙,颇感山下集市人声喧扰。
胜果寺邀请游人游览,径直穿过集贤关的关口。
佛寺的经卷华彩如同斑斓的组绣,僧人的锡杖上铜环锵锵作响。
在胜业阁中躲避骤雨,傍晚天晴倚着栏杆远眺。
石廪山与岣嵝峰遥遥相对,抬眼望去山势愈发险峻。
上封寺孤悬在极高之处,南台寺半掩在云烟之中。
碧绿的山岩上生有灵药,朱陵洞是仙人栖居的洞府。
我身体倦怠懒得深入幽境探胜,山僧都笑我生性疏懒。
松枝盘曲是唐代末年的旧树,柏树干曲是隋代初年的老根。
奇景异事实在记述不尽,等日后重游时再细细叙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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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南岳即衡山,为五岳之一,位于湖南中部,是古代祭祀火神祝融的圣地。
  • 坡陀山势起伏绵延的样子。
  • 乔嶽即高山,这里特指南岳衡山。
  • 浓岚山间浓重的雾气。
  • 祝融祝融峰,衡山的最高峰,相传上古火神祝融葬于此地。
  • 九阍传说中天帝的九重大门,这里借指南岳祠仿照天庭规制修建的宏伟建筑。
  • 元元指天下黎民百姓。
  • 杯珓古代占卜用具,用蚌壳或竹木制成,抛掷后以俯仰判断吉凶。
  • 岣嵝衡山的古称,这里指岣嵝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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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游踪为线索,开篇先从大处落笔,铺陈湘中群山如万马奔涌、拱卫南岳的雄奇格局,笔力雄健,气象开阔,将衡山作为五岳的尊崇地位烘托得淋漓尽致。随后次第展开望云亭、祝融峰、紫盖峰等衡山胜景,远景近景交错,山光物态描摹生动,浓岚浮翠的画面极具视觉冲击力。

诗作后半部分转入祠庙观画、梵刹游赏的细节,自然嵌入自身忧民、厌宦、思归的情志表达,没有生硬的说教,而是将个人心境与山水古迹完全融合,把山水纪行、祠庙祭祀、士人抒怀三者融为一体,章法井然,辞藻清壮,是南宋长篇纪游山水诗中极具代表性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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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孝宗乾道元年(公元1165年),时年三十九岁的范成大受命出任静江府(今广西桂林)知州兼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赴任途中取道湖南,专程前往衡山拜谒南岳祠庙,将沿途所见雄奇山景、祠庙规制与自身心境熔铸为这首长篇纪游诗作。

范成大此次南行身负安抚边陲的重任,途经湖湘名胜,既怀对南岳山神的敬畏祈福之心,也暗含对民生疾苦的牵挂与对宦游生涯的倦怠,是他中年宦游时期的代表性山水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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