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永之间山路艰涩薄晚吏卒哄云渐近祁阳路已平夷皆有津津之色

朝登赤土岭,暮入黄泥谷。
春江弄花月,归梦恍在目。
觉来行路难,杜宇叫高木。
凹中泥没踝,凸处石啮足。
坐舆我尚病,想见肩舆仆。
衡阳复祁阳,可暂不可宿。
晚来出前冈,路坦亭堠促。
将士走相贺,喜色如膏沐。
人生本无闷,逆境要先熟。
不从忧患来,安识平为福。
夷涂不常遇,历险始知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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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我登上陡峭的赤土岭,傍晚又踏入泥泞的黄泥山谷。
梦里我正徜徉在春江花月的旧游之地,往日归乡的场景恍然就在眼前。
从梦中惊醒才发觉现实中行路何等艰难,杜鹃鸟在高高的树梢上声声啼鸣。
低洼处烂泥深陷没过脚踝,凸起的地方怪石嶙峋磨伤行人的脚掌。
我抱病坐在车轿中尚且觉得煎熬,可想而知那些抬轿的仆役该有多辛苦。
从衡阳到祁阳这一段路,只可短暂通行绝不可在此留宿久停。
傍晚时分终于走出前方的山岗,道路变得平坦,沿途的驿亭土堡接连排布。
随行的将士差役奔走互相庆贺,人人脸上的喜色就像刚洗过脸一般鲜亮。
人生原本没有什么解不开的愁闷,身处逆境先要习惯熬过去。
如果不曾经历过忧患困苦,又怎能知晓坦途平顺才是真正的福分。
平坦的道路本就不是轻易能遇到的,遍历过艰险之后才懂得知足的可贵。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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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衡永指宋代的衡州、永州,即今湖南省衡阳、永州一带区域。
  • 杜宇即杜鹃鸟,相传为古蜀帝杜宇魂魄所化,啼声凄厉,常引发行人的羁旅愁思。
  • 踝脚踝,小腿与脚连接的凸起部位。
  • 啮原意为啃咬,这里形容山路怪石棱角锋利,像在磨咬行人的脚掌。
  • 肩舆即轿子,由人抬行的代步工具。
  • 亭堠古代路旁用来瞭望、接待行人的驿亭与土堡,是官道上的标志性设施。
  • 膏沐原指古代妇女用来润发的油脂,这里形容人面色润泽鲜亮的样子。
  • 夷涂平坦的道路,夷意为平整,涂通“途”。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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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人“即事明理”类诗作,前半部分用大量笔墨铺陈行山路的种种切身感受,从梦境的安闲美好陡然跌回现实行路的艰难,泥没踝、石啮足的细节刻画极具画面感,连坐轿的病中诗人都觉煎熬,更反衬出底层仆役的辛苦,写得真切动人毫无虚饰。

后半部分笔锋一转,写走出险地之后众人相贺的鲜活场面,没有刻意的渲染就把苦尽甘来的松弛喜悦传递得淋漓尽致。最后四句自然从行路的体验升华为人生哲思,没有空泛的说教,完全从亲身遍历艰险的真实感受生发,顺理成章引出“历险始知足”的核心感悟,情理交融浑然一体,充分体现了宋诗长于理趣的独特艺术特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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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乾道九年(公元1173年),时年四十七岁的范成大结束广西桂林的任所,启程前往四川成都出任四川制置使,全权掌管川陕地区的军政事务。

他取道湖南境内北上,衡州、永州交界的一带山路素来以艰险泥泞闻名,一行人连日跋涉备尝行役之苦,直到临近祁阳地界才终于踏上平整的坦途,看到随行吏卒个个喜形于色,范成大触景生情便写下了这首即事感怀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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