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道癸巳腊后二日桂林大雪尺余郡人云前此未省见也郭季勇机宜赋古风为贺次其韵

忆昔北征秋遇雪,穹庐苦寒不堪说。
飞花如席暗燕然,把酒悲歌度佳节。
胡儿馆客类西河,鐍户不容浮蚁泄。
当时已分餐毡莩,宁复梦游炎岭热。
忽逐梅花行万里,又与故山轻话别。
天公恐我愁瘴雾,十日号风吹石裂。
同云乃肯度严关,一夜玉峰高嶻嵲。
老榕蓊密最先缟,穉竹枵虚时一折。
须知桂海接蓬瀛,满目三山白银阙。
不管楼高翠袖单,但嫌酒浅金杯凸。
东郭先生履虽敝,诗情却斗冰壶洁。
归捻冻髭搜好句,山馆青灯对明灭。
为怜叶气到黄茅,何止森森松柏悦。
丰年作守会饱暖,羁宦思归自愁绝。
岂无菊径乐琴书,亦有秫田供麴糵。
东冈雪后一犁春,谁在陂头忆调燮。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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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当年北上出使秋日遇雪,毡帐之中酷寒难耐难以言说。
雪花飞落如同席片遮暗燕然山,我端着酒杯悲歌度过重阳佳节。
金人羁留使臣如同当年西河之地,紧锁门户连酒气都不许向外泄露。
那时早已做好了餐食毡毛草屑的准备,哪里敢奢望能梦游到炎热的岭南。
后来我追随梅花踪迹跋涉万里,又和故乡的青山轻易作别。
上天恐怕我愁于岭南的瘴雾,连着十日狂风呼啸几乎要吹裂山石。
漫天阴云终于肯越过边关,一夜之间大雪覆满山峰高耸巍峨。
老榕树繁密的枝叶最先被雪染白,幼竹中空时不时被积雪压断。
要知道桂林近海连通蓬莱仙岛,入目尽是仙山之上白银砌成的宫阙。
全然不顾高楼上歌女衣衫单薄,只嫌杯中酒浅要把金杯斟得满溢凸起。
我如同东郭先生鞋子虽然破了,胸中诗情却和冰壶一样澄澈高洁。
归来捻着冻僵的胡须搜寻好句,山馆里青灯明灭与我相对相伴。
可喜祥瑞和气连荒僻的黄茅都沾到,何止是茂密的松柏为之欢欣。
丰年做地方长官自然能温饱安适,可羁留异乡思念归乡自然愁绪难绝。
我家园中自有菊径可以抚琴读书,也有黏米良田足够酿造美酒。
东冈雪后便是一犁春耕的好时节,谁在塘边惦念着调和阴阳治理地方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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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穹庐古代北方游牧民族居住的毡帐,此处指范成大乾道六年出使金国时居住的金人居所。
  • 燕然燕然山,今蒙古国境内杭爱山,此处代指北方边塞地区。
  • 浮蚁酒面上漂浮的泡沫,代指酒。
  • 餐毡莩用苏武出使匈奴餐食毡毛的典故,指身处极寒困境的境遇。
  • 嶻嵲形容山峰高耸险峻的样子。
  • 桂海桂林滨海一带的泛称,此处代指广西地区。
  • 蓬瀛传说中的海上仙山蓬莱、瀛洲,代指仙境。
  • 东郭先生此处用汉代东郭先生贫困履破行走雪中的典故,诗人自况。
  • 叶气即协气,指祥和的祥瑞之气。
  • 麴糵酒曲,代指酿酒。
  • 调燮古代指大臣调和阴阳、辅佐君主治理天下,此处代指地方政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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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风结构开合跌宕,先从回忆早年出使金国的苦寒经历落笔,将北地大雪的酷寒与岭南大雪的奇罕形成对照,时空跨度极大却衔接自然,毫无滞涩之感。

中间写桂林雪景的部分尤见功力,老榕先白、稚竹被折的细节极具岭南地域特色,将罕见大雪带来的新奇感描摹得鲜活生动,把雪后桂地幻如仙境的画面铺陈得淋漓尽致。

全诗情感层次丰富,既有见到瑞雪预兆丰年的欣喜,也有久宦异乡、思念故土的怅惘,用典妥帖自然,次韵却毫无牵凑之感,是范成大桂林时期的代表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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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九年(公元1173年),时年四十七岁的范成大正担任静江府知府、广西经略安抚使,驻节桂林。

桂林地处岭南亚热带,常年气候暖热,极少降雪,当地百姓都称此前从未见过一尺多深的大雪。同僚郭季勇作古风一首向范成大表示庆贺,范成大便依原韵写下这首长诗,记录这场罕见的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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