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日夜泛西湖风月温丽

暮舣金龟潭,追随今夕凉。
波纹挟月影,摇荡舞船窗。
夜久四山高,松桂黯以苍。
长烟界岩腹,浮空余剑铓。
棹夫三弄笛,跳鱼翻素光。
我亦醉梦惊,解缨濯沧浪。
多情芙蕖风,袅袅吹鬓霜。
会心有奇赏,天涯此何方。
清润不立尘,空明满生香。
过清难久留,俛仰堕渺茫。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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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把船停靠在金龟潭边,来享受今夜西湖的清凉。
湖面波纹裹挟着月影晃动,光影摇荡仿佛在船窗上起舞。
夜色已深四周的山峰显得格外高峻,松树桂树的颜色深暗苍莽。
绵长的夜烟横亘在山岩半腰处,空余尖峭如剑锋的峰顶露出云外。
船夫接连吹了几曲笛音,跃出水面的鱼儿翻起银白的水光。
我也从醉意朦胧中惊醒,想要解下冠缨到沧浪水里洗濯尘俗。
多情的荷花香风柔缓飘来,轻轻吹拂着我鬓边的白发。
此刻心领神会领略到奇绝的景致,几乎忘了身在天涯的何处地方。
四下清润没有半点尘埃,空明的天地间满是清润的香气。
这般清绝的胜景难以长久停留,俯仰之间便恍然坠入悠远渺茫的境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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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舣停船靠岸。
  • 金龟潭西湖湖畔的水潭名,位于西湖南岸一带。
  • 界岩腹横亘在山岩的半腰位置。
  • 剑铓剑锋,此处形容露出云层的远峰尖峭如剑锋。
  • 棹夫船夫。
  • 解缨濯沧浪典出古歌谣“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此处指抛却官场尘俗,归隐江湖的意趣。
  • 芙蕖荷花的别称。
  • 俛仰同“俯仰”,指低头抬头的片刻时间,形容时光转瞬即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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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游踪为线索,层层铺展西湖月夜的清幽胜境,从停船纳凉写起,依次铺陈月影摇窗、山树苍然、烟横山腰、鱼跃笛鸣、风送荷香等诸多意象,声色光影交织错落,读来如身临其境。

全诗纯用白描手法,几乎无华丽辞藻,将纪行、写景、抒怀三者自然融合,末尾“过清难久留”的感慨,既点出清绝胜景难以常驻的淡淡怅惘,也暗含了诗人对尘世纷扰的清醒观照,在清丽的山水描摹之中暗寓玄思,是宋代山水诗中情景理高度交融的经典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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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六年(公元1170年),当时范成大正在临安(今杭州)担任起居郎兼实录院检讨官,刚从地方任上返归京城。

时值盛夏六月十五,西湖上风月温软明丽,范成大与同好乘夜泛舟湖上,沉醉于湖山夜色之中,于是写下这首五言纪游古诗,是他西湖夜游系列诗作中的代表性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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