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发桂林有出岭之喜但病余便觉登顿至灵川疲甚自叹羸躯乃无一可偶陆融州有使来书此寄之

桂林独宜人,无瘴古所传。
北客守炎官,恃此以泰然。
堂高惬宴坐,讼简容佳眠。
不计身落南,璿柄三回天。
今朝遂出岭,欢呼系行缠。
罝兔脱丰草,池鱼跃清渊。
那知多病身,久静翻怀安。
长风荡篮舆,帘箔飘以翾。
灵泉路吃蹶,仆夫告頳肩。
我亦头岑岑,中若磨蚁旋。
走投破驿宿,强饭不下咽。
兹事未渠央,万里蜀道难。
十年故倦游,况乃成华巅。
蚕老当作茧,不茧夫何言。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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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林向来是最适宜人居的地方,自古就传说这里没有岭南常见的瘴气。
我这个北方来的官员在此掌管地方政务,全靠着这份安宁才得以安居无忧。
官署厅堂宽敞,闲坐宴息十分惬意,讼事稀少,连日常都能安享好眠。
几乎忘了自己身处南方边地,不知不觉间北斗星转,已经度过了三个整年。
今天终于得以离开南岭,我高兴地欢呼着,立刻收拾好出行的行囊。
就像被网住的野兔逃进深草,池中的游鱼跃入清渊,满是挣脱束缚的快意。
哪里料到我这多病的身躯,久居安逸之后反而贪恋闲适,难以承受奔波。
长风摇晃着我乘坐的竹轿,轿上的帘幕被吹得翻飞飘动。
走到灵泉附近的山路时我脚步踉跄,随行的仆人也累得肩头通红,叫苦不迭。
我自己也头昏沉沉的,脑袋里像有磨盘上的蚂蚁在不停打转。
急忙赶到破旧的驿站投宿,勉强想要进食,却连一口饭都咽不下去。
此番赴任的路途还远没有结束,前方还有万里艰险的蜀道要走。
多年来辗转仕宦本就早已厌倦奔波,更何况如今我已经到了头发花白的暮年。
蚕老了就该吐丝作茧,我若不能像蚕一样完成自己的职事,又还有什么话可说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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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瘴指岭南山林间湿热致病的瘴气,古代中原人视之为畏途。
  • 炎官本指传说中掌管夏令火德的神祇,这里代指南方炎热的气候与地方政务。
  • 璿柄即北斗七星的斗柄,古人通过斗柄指向判断时节,这里代指岁月流转。
  • 行缠古代出行时绑在腿上的裹布,这里代指出行的行囊装束。
  • 罝兔被罗网捕住的野兔,罝是古代的狩猎罗网。
  • 篮舆古代民间供人乘坐的竹制轿子,也叫山轿。
  • 頳肩肩头被扁担压得通红,頳意为红色。
  • 岑岑形容头脑昏沉胀痛的样子。
  • 未渠央语出《诗经》,意为还没有仓促结束,指前路尚远。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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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情绪的跌宕转折,开篇先铺陈在桂林三年安居的惬意,把出岭之前的期待感铺垫得十分充足,随后连用“罝兔脱丰草,池鱼跃清渊”两个比喻,把离开瘴乡的狂喜写到极致,紧接着笔锋一转,落到病躯难支的现实疲惫之上,情绪从大喜落到大疲,转折自然毫无生硬之感。

全诗用白描手法记录旅途的细碎细节,轿帘翻飞、仆人肩红、头如转蚁、难以下咽等场景都极为真实鲜活,没有丝毫文人造作的虚饰。末尾以“蚕老当作茧”的自喻收束,从个人疲态中跳脱出来,暗合自己赴蜀担当重任的使命感,把私人的叹老嗟疲升华为士大夫的履职担当,情感层次极为丰厚,是范成大晚年宦游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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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九年(公元1173年),时年四十七岁的范成大在桂林任静江府知府、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已满三年,任期将满,接到朝廷诏令擢升为敷文阁待制、四川制置使,要远赴成都赴任。

此前范成大在桂林任上积劳成疾,大病初愈便匆忙启程,终于要离开向来被视为畏途的岭南地界,本是满心欢喜的出岭之喜,不料刚走到灵川就疲惫不堪,恰逢融州知州陆杞派来的使者抵达行旅,范成大便写下这首长诗寄给友人,倾诉途中的真实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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