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题潭帅王枢使佚老堂

孺子沧浪濯缨处,千载新堂来卜邻。
潦收无波彻底静,东湖之水堂中人。
濛阳花谱胜洛下,竹西药阑来海濒。
新篁绿沉桂丹渥,嶽立奇石苍苔皴。
赏心满眼伴闭户,天风夜下扶车轮。
胸中种蠡妙经济,鬓须白雪朱颜春。
苍生未佚身未老,斯堂未可忘斯民。
四年西略可万世,孤撑独立扛千钧。
匹马幡幡恃天日,危言岌岌愁鬼神。
浮生蚤休信不恶,持此欲去非吾闻。
客游潇湘逢骑吹,知公已为苍生起。
公今少劳佚者多,湛辈乃可寒江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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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正是当年孺子在沧浪水洗濯帽缨的清胜之地,千年之后新修的佚老堂选址于此与古贤为邻。
雨后水洼收尽湖面波澜不兴澄澈见底,东湖的澄澈水色正映照出堂中主人的襟怀。
濛阳的花卉品类胜过昔日洛阳名园,竹丛边的药栏里奇花异草来自海边。
新生的竹丛浓绿沉润,丹桂花色红艳饱满,奇石如山峰般挺立,表面苍苔纹理错落有致。
满眼都是可赏的佳景,即便闭门闲坐也意趣十足,夜晚天风吹拂仿佛能托举出行人的车轮。
您胸中藏着文种、范蠡那样精妙的经世济民之才,鬓边虽已生出白发,容颜却仍如少年般充满生机。
天下苍生尚未得到安逸休养,您也还未到衰老之年,身处这座佚老堂万万不可忘记天下的百姓。
您四年间西征经略的功绩足以流传万代,孤身支撑危局力量足以扛起千钧重担。
您单骑出行忠心仰仗天子的光辉,直言谏诤恳切到连鬼神都为之动容发愁。
说人生要早早归隐休养诚然不是坏事,但拿着这个理由就要弃世而去我却不敢认同。
我当年客游潇湘之地,见到您出行的骑队仪仗,就知道您早已为了安抚苍生而出仕效力。
如今您只需稍稍辛劳,就能让多数百姓得到安逸,只有我们这些凡庸之辈才适合在寒江上披蓑垂钓归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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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濯缨洗涤帽带,典出《孟子·离娄上》,代指避世隐居、操守高洁的行为。
  • 卜邻选择邻居,此处指新堂选址与古贤胜景为邻。
  • 潦收雨后的积水完全退去。
  • 新篁当年新生的嫩竹。
  • 丹渥颜色红艳润泽。
  • 种蠡春秋时越国名臣文种、范蠡的并称,代指顶尖的经世治国之才。
  • 岌岌恳切急迫的样子。
  • 蚤休蚤通“早”,指早早辞官归隐休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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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普通题咏园林建筑的俗套写法,前半部分层层铺陈佚老堂周边的清幽胜景,从湖光到花竹,从奇石到风物,把这座堂的隐逸雅致氛围渲染得十分到位,足见诗人对主人高洁志趣的充分理解。

诗作后半部分笔锋陡然一转,没有顺着隐逸的思路走,反而郑重提出“苍生未佚身未老,斯堂未可忘斯民”的核心主旨,把题咏的立意从个人闲情升华为家国担当。全诗章法转折自然,情感真挚恳切,既没有阿谀奉承的俗套,也没有空喊口号的生硬,充分体现出南宋士大夫心忧天下、以生民福祉为己任的可贵精神。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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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淳熙后期,是范成大退居石湖期间,寄给时任潭州知州、枢密使王蔺的题赠作品。王蔺在潭州官署旁修建佚老堂,原本打算作为日后功成身退、优游养老的居所,特意函请范成大为之题咏。

当时南宋朝廷偏安江南,边患未息,民生凋敝,像王蔺这样兼具文武才略的重臣正是朝野倚重的柱石,范成大并未将这首诗写成普通的应酬题咏,而是借题堂的机会,寄寓了对友人的殷切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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