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池口阻风迷失港道

回风打船失西东,柁痴橹弱无适从。
三老号呼铁缆坠,招头挝鼓驱鱼龙。
千篙撑折百丈断,日暮稍与洪相通。
推移寻尺力千里,时有黄帽来言功。
康庄大逵世不乏,乃独蹇产涛波中。
一官横起险易相,刹那忧喜随儿童。
涨湖连天远目断,且复加饭追萍蓬。
蒲团坐暖看香篆,作止任灭如顽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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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旋的狂风拍打着行船,迷失了东西方向,舵滞橹弱,一行人茫然无措不知该往何处去。
资深船工大声呼喊着抛下铁缆,船头的人击鼓震慑风浪中的水族,驱赶潜藏的鱼龙。
千百根竹篙都撑折了,长长的纤绳也崩断了,直到天色傍晚,才总算重新连通到长江主洪道。
一寸寸往前挪动,耗费了堪比行千里路的力气,不时有戴黄帽的船夫过来向主事的报功。
世间原本从不缺少平坦开阔的通衢大道,可我们偏偏要在这汹涌波涛里曲折困顿地前行。
只因做官之后无端遇上种种或险或易的境遇,刹那间的忧愁喜悦变化,就像孩童的情绪一样不受控制。
上涨的湖水漫连天际,极目远眺也望不到尽头,姑且先好好吃饭,像飘转的浮萍蓬草一样随遇而安。
坐在蒲团上把身子烘暖,静看篆香蜿蜒燃烧,将一切行止起落都任其自然,心境澄澈如同虚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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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池口地名,在今安徽贵池西北,是秋浦河入长江的口岸,古代为长江沿岸重要的泊船码头。
  • 回风回旋肆虐的狂风。
  • 三老古代对船上资深舵工、水手长的尊称,是船上负责航行事务的核心人员。
  • 挝鼓击鼓,这里指船工击鼓震慑风浪中的水族,祈求行船平安。
  • 百丈古代行船所用的纤绳,以竹篾绞合制成,长度可达数十上百丈。
  • 黄帽古代船夫常戴黄色帽子,后以黄帽代指船夫。
  • 康庄大逵指平坦开阔、四通八达的大道。
  • 蹇产曲折困顿的样子,这里指船在波涛中艰难前行的状态。
  • 香篆盘成篆字形状的盘香,燃烧时烟迹蜿蜒如篆文,可用来计时。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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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极富画面感的笔触,完整还原了江行遇风迷路的全过程,开篇先写狂风失路的窘迫,再依次铺陈船工们奋力施救、撑断纤绳、终于寻到入江航道的曲折经过,叙事节奏张弛有度,细节生动如在目前。

后半部分由实入虚,从行船遇险的日常小事生发人生感慨:世间本不乏平坦大道,自己却偏偏困在波涛之中,都是因为做官之后,无端遇上种种或险或易的境遇,忧喜的情绪瞬间变化就像孩童一样不受控制,把宦海沉浮的微妙体验写得十分真切。

最后两句笔锋一转,抛开世俗的得失忧喜,在舟中蒲团暖坐,静看篆香燃尽,将一切行止起落都付之虚空,尽显诗人随缘自适、不以得失萦怀的旷达心境,也让整首纪实诗作跳出了就事论事的局限,拥有了更厚重的人生哲思。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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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年间,范成大受命出守地方,乘船沿长江上行赴任途中,行至池口一带遭遇猛烈逆风,船只误入港汊迷路,进退不得,诗人在舟中写下这首纪实感极强的作品。

范成大一生多次往返长江水道,写下大量行旅纪行诗,这首诗跳出了一般行旅诗伤春悲秋的套路,完整记录了一次江上行船遇险脱困的全过程,最后归于随缘自适的禅意心境,是他中期诗作的代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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