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望州

范成大 · 宋代

峰头高绝邻，四瞰若窥井。
小山万蚁垤，大山拊其顶。
丛霄一握近，罡风振衣冷。
似闻天人语，笑我雪垂领。
曩侍玉案香，委佩太清境。
独下赤城戏，俯仰一枰顷。
岂其厌晨华，嗅此腥腐鼎。
挥手谢天人，伶俜愧孤影。
来偿茧足债，尚欠界天岭。
老矣且倦游，归期行可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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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顶高峻得没有相邻山峰，四下俯瞰就像从高空看深井。
低矮的小山望去像无数蚁穴土堆，雄峻的大山也只伏在它的脚底。
伸手就能触到近在咫尺的云霄，高空罡风吹动衣裳顿生寒意。
仿佛听到天上仙人开口说话，笑我双鬓白发已经垂落衣领。
从前我曾侍奉在帝王玉案旁，身佩官印置身清贵的朝廷。
如今独自游赏这座仙山胜境，俯仰之间不过是棋局一瞬光阴。
难道我已经厌倦了仙庭清露，反而贪恋这尘世间腥腐的名利？
我挥手辞别天上的仙人，孤独飘零对着孤影心中有愧。
此番前来偿还我徒步登游的旧债，还欠着登顶界天岭的约定。
我如今已经年老厌倦了宦游，归乡的日期很快就可以奏请。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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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四瞰从高处向四面俯视眺望。
  • 蚁垤蚂蚁洞口堆积的小土堆，诗中用来形容远望时低矮小山显得极其渺小。
  • 拊其顶拊，抚摸。形容大山也低矮得只到小望州的脚下，极言小望州之高。
  • 罡风指高空的强劲寒风，道教也将高空之风称为罡风。
  • 雪垂领指白发垂在衣领，形容诗人年岁已老，鬓发皆白。
  • 曩往昔，从前。
  • 太清境本指道教传说中的神仙天界，这里代指京城的宫禁朝廷。
  • 一枰顷下完一局棋的时间，形容时光短暂。枰就是棋盘。
  • 腥腐鼎代指尘世间污浊的功名利禄。鼎是古代烹煮器物，这里用来指代权力名利，腥腐形容名利场的污浊。
  • 伶俜孤独飘零、无依无靠的样子。
  • 茧足脚底因为长期走路磨出茧子，形容长途跋涉、行路辛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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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开篇就用夸张对比的手法，极写小望州的高峻雄奇，开篇就给人雄奇壮阔的感受。诗人站在峰顶，俯瞰众山，所有的山都变得渺小如蚁穴，这种俯临天地的视角，既写出了山川的不凡气势，也为下文的遐想抒怀做好了铺垫。

诗歌后半段从实景转入虚写，虚构了与天人对话的场景，借天人之问点出自己年老奔波的处境，又以自己的回答委婉抒发了对官场名利的厌倦和归乡退隐的心愿。将写景、寓言、抒情融为一体，结构灵动不板滞，虚实结合富有韵味。

全诗风格苍劲古朴，没有堆砌华丽辞藻，却把山水纪游和身世感慨结合得天衣无缝，结尾直接点明“老矣且倦游，归期行可请”，情感沉郁真挚，余味悠长，充分体现了范成大晚年山水诗清峻自然、寄慨遥深的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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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乾道八年（1172），范成大赴成都任四川制置使，途经长江三峡时所作。三峡江岸原有大望州、小望州两座高峰，范成大一路入蜀，登小望州览胜抒怀，写下了这首纪游诗。

此时范成大已经四十七岁，多年辗转仕途，奔波劳碌，经历过官场的浮沉风波，心中早已萌生归田退隐之意，因此登高望远时，身世之感自然涌出，写下了这首寄慨深沉的作品。

名句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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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头高绝邻，四瞰若窥井。

小山万蚁垤，大山拊其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