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盘

畴昔辞桂林,自谓已出岭。
蜕蝉蛮烟中,恍若醉梦醒。
今来峡山路,步步蹑云顶。
仍闻蚯蚓瘴,顾与峤南等。
平生行路难,惊浪兀漂梗。
迷涂兹益远,鸟道非人境。
老矣法当佚,怀哉游可屏。
拜手天东南,亟上归田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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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我辞别桂林任所,自以为已经走出了五岭地界。
在南方瘴雾中脱身如同蝉蜕去壳,恍惚间就像大醉之后刚从梦里醒转。
如今来到三峡的山路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的顶端。
还听说这里有俗称蚯蚓瘴的山毒,境况竟和岭南旧时相等。
我这一生饱尝行路的艰难,就像惊涛里兀自漂浮的断梗。
迷路的路途越走越偏远,这只有飞鸟能过的山道简直不像是人能涉足的境域。
如今年纪已老按常理应当安闲,这宦游的辛劳实在是可以抛却了。
我面向东南帝都方向拱手行礼,急切地想要上奏请求准许我归隐田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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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畴昔往日,从前。
  • 蜕蝉像蝉脱壳一样摆脱困境。
  • 蹑云顶踩踏在云的顶端,形容山路极高。
  • 蚯蚓瘴古代三峡一带民间对当地山间瘴气的俗称。
  • 峤南即岭南,指五岭以南的两广地区。
  • 漂梗随水漂浮的断梗,比喻人漂泊无依。
  • 鸟道只有飞鸟才能通行的险峻山道,形容山路狭窄高危。
  • 拜手古代的跪拜礼,双手合掌至额头后再拱手行礼。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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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先扬后抑的对比结构,开篇先追忆当年离开桂林、脱离岭南瘴乡的轻松释然,将那种如醉梦醒的解脱感写得十分真切,为后文的反差做足铺垫。

随后笔锋一转,着力刻画三峡一百八盘山道的高危与荒僻,将山路的艰险和自己半生宦海沉浮、漂泊无定的人生体验结合起来,把自然行路的艰难升华为对仕途奔波的厌倦。

全诗没有刻意雕琢的奇字险韵,以平实恳切的语调层层推进,最终自然引出归隐田园的心愿,情与景完全交融,是范成大入蜀纪行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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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乾道六年(公元1170年),当时范成大受任四川制置使,从都城临安出发远赴蜀地赴任,途经巫山境内以险峻闻名的一百八盘山道。

此前范成大曾在广西桂林担任地方长官,离任北归时本以为已经脱离了南方瘴疠艰险的环境,没想到入蜀的山路奇险程度更甚过往,半生宦游奔波的疲惫感一时涌上心头,便写下这首纪行抒怀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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