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宁府始见平川喜成短歌

峡之西,遂之东。
更无平地二千里,惟有高山三万重。
不知谁人凿混沌,独此融结何其工。
我本江吴弄水月,忽来踏遍西南峰。
不知尘界在何许,但怪星辰浮半空。
直疑飞入蝶梦境,此岂应有人行踪。
今朝平远见城郭,云是东川军府雄。
原田坦若看掌上,沙路净如行镜中。
芋区粟垅润含雨,楮林竹径凉生风。
将士欢呼马蹄快,康庄直与锦里通。
半年崎岖得夷路,一笑未暇怜飘蓬。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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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谷的西边,遂宁的东侧。
此前两千里都不见平坦地面,只有重重叠叠三万座高山。
不知是何人开天辟地凿破混沌,唯独这平川的造化凝结是这般精巧。
我本是在江南水乡玩赏水月的人,如今忽然踏遍了西南的群峰。
不知道尘世边界究竟在何处,只怪星辰仿佛都浮在半空中。
简直疑心自己飞进了庄周化蝶的梦境,这里哪里该有普通人的行踪。
今日走到平川望见了城郭,人说这是东川雄踞的军府重地。
田野平旷得像在手掌之上俯瞰,沙路洁净得如同在镜面上行路。
芋田粟垄被雨水浸润得湿润饱满,楮树林间的竹径生出阵阵凉风。
将士们欢呼雀跃马蹄轻快,宽阔的大道直接连通着蜀地锦里。
半年来走惯崎岖山路终于踏上坦途,开怀一笑无暇顾影自怜叹身世飘蓬。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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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混沌传说中天地未开辟时的迷蒙状态,这里代指上古开辟天地的造化之功。
  • 融结指天地造化之气凝聚生成山川地貌。
  • 江吴即吴地,今江浙一带,是范成大的故乡所在。
  • 尘界尘世、人间。
  • 蝶梦境典出《庄子·齐物论》庄周梦为蝴蝶的典故,这里指如在梦境般恍惚的状态。
  • 东川军府遂宁府在宋代隶属东川节度,是川中重要的军政重镇。
  • 粟垅种植粟米的田垄,垅同垄。
  • 楮林楮树树林,楮树是蜀地常见树种,树皮可用于造纸。
  • 康庄指宽阔平坦的大道。
  • 锦里即成都的代称,因蜀汉时期成都织锦业发达而得名。
  • 飘蓬飘飞的蓬草,常用来比喻人身世漂泊、行踪不定。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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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先抑后扬的手法铺陈情绪,开篇先极写入蜀途中山高路险的体验,用“二千里”“三万重”的夸张笔法渲染蜀道的艰险压抑,为后文见到平川的惊喜做足铺垫。

全诗节奏明快,情绪流转自然,从先前在高山之中的恍惚如梦,到望见城郭的豁然开朗,再到平川风物的细致描摹,最后落脚于苦尽甘来的舒展畅快,将久在崎岖忽见坦途的人之常情写得极具感染力。

诗中既有对蜀地山川形胜的客观记录,也融入了诗人个人的行旅体验,没有刻意用典的晦涩,语言质朴流畅,把初到川中平原的新鲜感与喜悦感表达得淋漓尽致,也侧面反映出宋代遂宁府一带的富庶安定景象。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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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八年(公元1172年),当时范成大奉旨出任四川制置使,从都城临安沿长江入蜀,一路溯江而上穿越三峡,沿途尽是崇山峻岭,行至遂宁府时方才见到广袤的川中平川,惊喜之下写下这首短歌。

范成大入蜀途中历时近半年,饱览西南奇山异水的同时也备尝山路崎岖的劳苦,乍见沃野平川的舒畅感在诗中倾泻而出,是他蜀道纪行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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