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至吴中亲旧多来相迓感怀有作

望见家山意欲飞,古来燕晋一沾衣。
回思客路岂非梦,乍听乡音真是归。
新事略从年少问,故人差觉坐中稀。
不须更说桑榆晚,霜后鲈鱼也自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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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望见故乡的山峦,我的心几乎要飞起来,自古以来远赴燕晋宦游的游子,总免不了为漂泊生涯泪落沾衣。
回头回想这些年的羁旅路途,难道不像是一场大梦,忽然听到熟悉的乡音,才真切觉得自己真的归来了。
近些年发生的新鲜事,大多只能向年轻人打听,席间的旧友故交,却隐隐觉得比从前稀疏了不少。
不必再提起什么桑榆晚景的迟暮之叹,经霜之后的故乡鲈鱼,正是肥美可口的时候。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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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吴中即今江苏苏州一带,是范成大的故乡。
  • 迓迎接。
  • 燕晋古代燕地、晋地,泛指北方偏远的宦游之地,这里代指诗人多年奔波的异乡仕途生涯。
  • 沾衣泪水沾湿衣襟,此处化用古人游子思乡落泪的经典意象。
  • 桑榆指日落时余光所在的桑树、榆树顶端,后世用来代指人的晚年。
  • 鲈鱼指吴地特产的松江鲈鱼,典出《世说新语》中张翰因秋风起思念故乡莼菜鲈鱼而辞官归乡的典故,是江南游子归思的经典符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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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把久宦乍归的复杂心境写得层层递进、真切动人,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全是发自肺腑的真情流露。首联以“意欲飞”的夸张写望见家山的急切,瞬间把读者带入近乡情怯又狂喜的状态,次句用古来游子的共通体验,把个人的归思上升到普遍的人性共情层面。颔联是全诗最传神的一笔,把多年漂泊后乍然听到乡音的恍惚感写得入木三分:此前的漫漫长路如同大梦一场,直到乡音入耳,才敢确信自己真的回到了故土。

颈联以极细腻的日常细节暗写岁月流逝:离家日久,新近发生的琐事只能向晚辈打听,同席的旧友却已经比年少时稀疏了不少,淡淡一句感慨藏着半生的沧桑。尾联更是跳出了传统归乡诗叹老悲秋的俗套,反用桑榆晚景的典故,以霜后鲈鱼正肥的鲜活意象收束全诗,把宦海归来、安享故乡烟火的旷达自适写得余味悠长,尽显石湖居士晚年通透平和的心境。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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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孝宗淳熙五年(公元1178年),时年53岁的范成大结束了四川制置使的任期,从成都沿江东下返回故乡吴郡(今江苏苏州),行至临近吴中地界时,多年未见的亲友故旧纷纷前来迎接,诗人百感交集,写下这首感怀之作。

范成大此前二十余年辗转各地为官,曾出使金国、驻守川蜀,宦海沉浮久别故乡,此番辞官东归,既怀着近乡情切的激动,也带着历经世事后的松弛与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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