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江朝宗归括苍

半生三邂逅,相看成老翁。
诗情故崒嵂,袖有天都峰。
江山佳丽地,登临苦匆匆。
塔灯落淮水,寺楼倚霜空。
攟拾著锦囊,抚掌夸穷工。
归辔不可挽,思入孤征鸿。
洞天我昔游,俛仰星一终。
士友叹契阔,吏民念罢癃。
婆娑故将军,白发簿书丛。
足趼虽四方,梦寐烟雨东。
归田有脚力,尚往寻行踪。
期君斩寒藤,伴我搘枯筇。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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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之中我们三次相逢,彼此对视都已变成白发老翁。
你的诗情向来高峻雄奇,袖中仿佛藏着黄山天都奇峰。
江南本是江山秀美之地,可惜登临游览总苦于太过匆匆。
塔灯的光影沉落到淮水之中,寺楼高高倚靠在霜色清空。
你把沿途的胜景都收集起来装入锦囊,拍掌赞叹描摹景致的技艺极尽精工。
你归去的车驾已经无法挽留,我的思绪跟着孤飞的征鸿一同飘向远方。
括苍的洞天我往年也曾游历,俯仰之间已经过去整整十二年。
老友们感叹我们聚少离多,当地的吏民还挂念我当年疲弱多病的模样。
我如今像闲散的旧将军一样,满头白发埋身在公文案卷之中。
即便走遍四方脚底磨出厚茧,睡梦中也总思念烟雨朦胧的浙东。
等我辞官归田之后腿脚还硬朗,一定会前去寻访你的踪迹行踪。
约定到时候你我一同斩断山间寒藤,你扶着枯竹手杖陪我共游山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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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邂逅不期而遇,意外相逢。
  • 崒嵂本指山势高峻,这里用来形容诗情雄奇高拔。
  • 天都峰黄山主峰之一,以奇险高峻闻名,这里用来比喻江朝宗诗境的超绝。
  • 攟拾拾取,收集。
  • 锦囊用锦缎做成的诗囊,典出唐代诗人李贺出游时随身带锦囊记录诗句的典故。
  • 归辔归乡的车马,辔是驾驭牲口的缰绳。
  • 洞天道教传说中神仙居住的名山胜地,这里指括苍洞,为道教十大洞天之一。
  • 俛仰同俯仰,形容时间过得很快。
  • 契阔聚散离合,这里偏指离散久别。
  • 罢癃疲弱多病,不能任事。
  • 簿书官府中的公文案卷。
  • 足趼脚底磨出的厚茧,形容奔走四方十分辛劳。
  • 搘支撑,扶持。
  • 枯筇枯老的竹制手杖。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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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全程以二人共同的山水志趣作为贯穿线索,没有半句儿女沾巾式的悲情抒发,格调清旷高远。

诗作从数十年的深厚交谊写起,以天都峰喻友人诗才,以李贺锦囊的典故赞友人游历的收获,既回溯了二人同游的快意过往,也写出了自己身陷俗务不得脱身的怅惘,最后以日后相约同游的期许作结,把普通的送别升华为两个志同道合的文人对归隐山水理想的共同向往。全诗语言质朴沉厚,情真意切,典型体现了南宋中期士大夫不以宦海升沉为怀,寄情林泉的普遍精神追求。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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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初年,当时范成大正在临安朝廷任职,友人江朝宗即将辞官返回故乡括苍。

括苍即如今浙南括苍山脉一带,是道教传说中的十大洞天之一,素来以奇绝山水闻名,范成大早年曾出任处州知州,对这一带的风物极为熟悉,二人相交数十年,志趣相投,因此临别之际范成大写下这首赠别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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