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题王仲显读书楼

嗜书如嗜酒,知味乃笃好。
欲辨已忘言,不为醒者道。
使君青箱家,文史装怀抱。
平生名教乐,双旌不满笑。
忽乘雪溪兴,来檥秦淮棹。
丘亭客漂泊,夜夜短檠照。
人云太痴绝,我自斲轮妙。
今朝樯竿起,昨梦绕閤皂。
云有百尺楼,归寄北窗傲。
滴露䌷朱黄,拂尘静缃缥。
想当呻毕时,宁复羡腾趠。
古心千载事,俗眼讵能料。
萧滩富还往,取友必同调。
一张复一弛,酿秫助歌啸。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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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爱书籍就像喜爱美酒,品出其中真味才是深切的爱好。
其中的妙处想要辨析却早已忘言,本就不会向不解此趣的清醒人诉说。
您出身世代传学的书香门第,经史文史的学问都装满了胸襟怀抱。
平生以遵从名教为乐,面对高官仪仗也只觉不值一笑。
忽然像当年王子猷雪夜访戴那样乘兴而来,把船停泊在秦淮河畔。
旅居在山边孤亭之中漂泊不定,每夜都伴着矮灯烛火读书到深夜。
旁人说你这份爱书的痴态太出格,我却深知这是深谙此道的绝妙境界。
今日你乘船启程返乡,昨夜我还梦到你即将回到閤皂山畔。
听说那里建有高达百尺的读书楼,回去之后就可以在北窗下傲然闲居。
蘸着晨露校点批注典籍,拂去书册上的灰尘,静静整理书卷。
遥想你那时高声诵读诗书的时刻,哪里还会羡慕世俗之人飞黄腾达。
这份笃好古道的心志关联着千年的文脉,世俗的眼光又怎能估量测度。
萧滩一带向来多有风雅之士交游往来,结交的友人必定都是志趣相投。
生活有张有弛劳逸结合,酿好的醇酒足以助兴,伴着歌吟长啸悠然度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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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笃好深切真挚的爱好。
  • 青箱家指世代传承文史学问的书香门第,典故出自《宋书》,青箱是古时存放书籍的青色箱笼。
  • 双旌古代地方高级官员出行时的仪仗,代指高官厚禄。
  • 雪溪兴用王子猷雪夜乘舟访戴安道的典故,指随性而来的雅兴。
  • 檥停船靠岸。
  • 短檠矮小的灯架,代指油灯,是寒夜读书的常用意象。
  • 斲轮妙用《庄子》中轮扁斲轮的典故,指深谙其中奥妙、难以言传的高超境界。
  • 朱黄古人校点书籍用的朱笔和黄笔,代指典籍批注校勘的工作。
  • 缃缥古时常用浅黄色和淡青色的丝织品做书衣,代指书卷典籍。
  • 腾趠腾跃飞黄腾达,指世俗仕途上的快速升迁。
  • 讵岂,怎么。
  • 酿秫用黏高粱酿酒,古时文人常自酿酒以助雅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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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开篇以嗜酒类比嗜书,取譬通俗却极有新意,直接点出读书之乐如同饮酒,只有真正品出其中真味的人才能领会,开篇就把全诗的志趣基调立住了。紧接着化用陶渊明“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的诗意,把读书的妙处归为不可与俗人言说的精神体验,不落俗套。

诗中大量化用和读书、雅集相关的经典典故,从青箱传学、雪溪访戴到轮扁斲轮,用典妥帖自然,毫无堆砌生硬之感,完全贴合人物的身份与行事,足见范成大驾驭典故的深厚功力。

全诗始终把世俗追求的功名利禄和读书治学的千古雅趣做对照,写高官仪仗不值一笑,写飞黄腾达不值得羡慕,最终凸显出友人淡泊旷达的高远志趣,也寄寓了范成大本人对这种不被俗务牵绊、以书为乐的理想生活的向往,是宋代题赠诗中书写文人雅趣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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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乾道年间范成大写给友人王仲显的题赠作品,收录于《石湖居士诗集》中。王仲显是当时的地方官员,出身书香世家,仕宦生涯中始终不改嗜书本性,返乡后修建了专门的读书楼,范成大与他志趣相投,便寄去这首诗为读书楼题咏。

南宋中期江南士林普遍推崇读书治学的雅趣,不以世俗功名为最高追求,文人士大夫多有修建藏书楼、读书楼的风尚,这首作品正是当时士林风雅生态的典型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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