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顺杨商卿使君向与余相别于泸之合江渺然再会之期后九年廼访余吴门则喜可知也今复分袂更增惘然病中强书数语送之

合江县下初语离,共说再会知何时。
寿栎堂前哄一笑,人生聚散真难料。
青灯话旧语未终,船头叠鼓帆争风。
草草相逢复相送,直恐送迎皆梦中。
昨闻亲上安边奏,玉阶从容移禁漏。
天香怀袖左鱼符,归作双亲千岁寿。
我今老病蒲柳衰,君归报政还复来。
万里傥容明月共,更期后梦如今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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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我们在合江县城下初次道别,彼此都说不准下次再会要等到什么时候。
没想到九年之后在寿栎堂前相逢一笑,人生的相聚离散实在是难以预料。
青灯之下我们叙说旧情话还没说完,船头上已经响起阵阵叠鼓,船帆争相乘风欲行。
匆匆忙忙相逢没几日又要送你离去,我真怕这几番迎送都像是在梦境之中。
此前听说你曾亲自向朝廷进献安定边防的奏疏,在白玉阶前从容应对,不知不觉间移动了宫漏的时刻。
你带着满袖的宫中天香,怀揣左鱼符赴任,此番归乡先为双亲庆贺千年高寿。
如今我年老多病,如蒲柳般早已衰颓,你赴任完成政务之后千万还要回到这里。
倘若日后万里相隔还能共赏同一轮明月,更期盼日后的重逢之梦,能像今日这场相逢的美梦一样圆满。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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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使君宋代对知州、地方行政长官的尊称。
  • 合江地名,今四川泸州合江县,地处长江沿岸,是当年二人初次分别的地点。
  • 吴门今江苏苏州的别称,当时范成大退居于此。
  • 寿栎堂范成大在石湖居所中的堂号,取《庄子》中“栎树以不材得终天年”的典故自况。
  • 叠鼓接连不断的鼓声,古代开船时击鼓为号,催促行旅。
  • 左鱼符宋代朝廷颁发给地方知州的左半鱼符,是赴任履职的官方凭证。
  • 蒲柳衰用典,蒲柳即水杨,入秋就早早凋零,用来比喻人年老体衰。
  • 报政地方官员任满后向朝廷呈报治理地方的政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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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的陈套,以“聚散如梦”作为核心意象贯穿全篇,情感流转自然毫无造作。

开篇从九年前的初别写起,再转到当下意外相逢的惊喜,随即又转入匆匆别离的怅惘,情绪起伏完全贴合二人交往的真实经历,没有丝毫刻意雕琢的痕迹。

诗中既称赞了友人的才干与孝行,也抒发了自己老病退居的落寞,最后以“共对明月”“后梦如今梦”的期许作结,将离别的伤感转化为对未来重逢的美好祝愿,温厚真挚,余味悠长,是范成大晚年七言古体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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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淳熙十三年(公元1186年)前后,范成大退居故乡吴郡(今江苏苏州)石湖养病时期。

友人杨商卿时任富顺知州,九年前曾在泸州合江与范成大作别,二人久无音讯,杨商卿专程远赴吴门拜访范成大,盘桓数日后即将赴任,范成大尚在病中,强撑病体写下这首长题送别诗,记录二人跨越九年的深厚交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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