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简伯俊

我昔赋远游,万里无亲朋。
惟君同怀抱,相从共茵凭。
逾岭穿瘴茅,扪参倚枯藤。
随行一瓶钵,澹如云水僧。
火驰炎热场,见此玉壶冰。
东归常愧君,无力相引绳。
长材屈小邑,果以循吏称。
岂不有荐墨,翩然支郡丞。
五溪在何许,水驶山崚嶒。
漫仕不择地,抟扶笑鲲鹏。
独有故意长,问疾访姜肱。
亹亹谈昨梦,一一记吾曾。
中年畏离别,况我雪鬅鬙。
此意君自解,少留对青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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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昔曾动身远赴远地游历,万里迢迢身边没有熟识的亲友。
只有你和我志趣怀抱完全相投,一路相伴同席共坐彼此照应。
翻越山岭穿过湿热的荒茅瘴林,手触星辰倚着枯藤攀行。
随身只带着一瓶一钵的简单行装,淡泊得如同云游四方的行脚僧。
在那暑气如火烧的酷热荒蛮之地,我见到你品性高洁似玉壶寒冰。
后来我东归返乡常常愧对友人,没有能力援引你一同升迁。
你身负大才却屈居小县任职,最终果然以奉公守法的良吏被人称道。
并非没有朝廷的荐举文书,你又潇洒赴任做了郡丞辅佐官。
五溪那个地方究竟在何处,水流湍急山势高峻险峭。
你随意出仕从不挑拣任职地点,反而笑那高飞的鲲鹏还要凭借风力。
只有你旧日的情谊格外深厚,像当年姜肱探访友人一般来探望病中的我。
我们不倦地谈起往日的旧梦,桩桩件件我都还清晰记得。
人到中年就格外害怕离别,更何况我如今已是鬓发斑白的老人。
这份惜别的心意你自然能够明白,请你暂且多留几日,我们相伴对坐青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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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茵凭指车垫与车轼,代指同车共行,亲密相伴。
  • 扪参参是天上的星宿,扪参指摸到星辰,形容山势极高。
  • 循吏指奉公守法、政绩优良的地方官吏。
  • 崚嶒形容山势高峻突兀的样子。
  • 姜肱东汉名士,以笃于友情、兄弟友爱著称,这里借指重情重义的友人。
  • 亹亹形容谈话滔滔不绝、不知疲倦的样子。
  • 鬅鬙形容头发散乱的样子,这里代指鬓发斑白衰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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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摒弃了送别诗常见的应酬套话,全程以情谊为线索串联叙事,从少年同游的刻骨记忆,写到中年仕宦的各自浮沉,再写到暮年相逢的唏嘘感慨,层层铺展,情真意切。

诗人善用典故却毫无堆砌之感,以云水僧、玉壶冰、姜肱等意象精准点出友人淡泊高洁的品性与二人超越世俗的交谊,没有刻意渲染离愁,却在平实的叙写中把数十年的深厚情谊托出,结尾“少留对青灯”的呼唤,质朴动人,足见二人相知之深。全诗风格清劲淡远,是宋代士人交游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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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范成大的后期作品,收录于《石湖居士诗集》,是写给挚友简伯俊的留别之作。

简伯俊是范成大早年一同游历岭南的旧交,二人情谊深厚,多年宦海沉浮后久别重逢,友人即将赴任远行,范成大写下这首诗留赠,倾诉二人半生的交谊与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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