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知府王仲行尚书鹿鸣燕古风

昔人重远行,供帐饯出祖。
矧今燕嘉宾,宜有赠行语。
府公文章公,青紫拾芥取。
联翩二百言,字字劝稽古。
戒之书鱼蠹,勉以云鹏举。
作霖要实用,洗兵嫌不武。
诸生承意气,脱迹蜕农圃。
明年一声雷,幽蛰起平楚。
班行入鹓鹭,榜贴缀龙虎。
回头谢府公,公言非漫与。
府公亦庙廊,来莅琼林俎。
千载吴趋行,愁绝白纻舞。
我闻有此作,病卧嗟未睹。
今晨梅驿动,副墨到衡宇。
调高瑟音希,芒寒剑光吐。
谁云鹿鸣废,正赖广微补。
当年群玉会,方贺肃飙羽。
倡酬久寂寞,邂逅相劳苦。
世故万浮云,交情一旧雨。
谁当将诗坛,君实东道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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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向来重视远行赴举的士人,特意设置帷帐为他们祭祀路神、设宴饯行。
更何况如今宴请这些贤良的宾客,理应有勉励他们前行的赠言。
知府王公是当世文章大家,获取公卿高位如同拾取草芥一般轻易。
他挥笔写下连绵二百字的诗作,每一字都劝勉众人研习古籍。
告诫学子不要做死读书的蛀书虫,勉励大家要像云中大鹏一样展翅高飞。
做官要做济世安民的实用之才,消弭战乱不能缺少尚武的精神。
众位士子领受这番激励,将从乡野俗务中脱身而出,实现蜕变。
明年春雷一声响动,蛰伏在平野中的生灵都会破土而出。
你们将像朝列中整齐的鹓鹭一样进入朝堂,登科的榜单上会留下你们龙虎般的大名。
到那时回头答谢知府王公,就知道他的这番话绝非随意写出。
王公本是朝堂重臣,如今来到此地主持鹿鸣宴会的筵席。
千年以来吴地的《吴趋行》古调,伴着凄清的《白纻舞》令人愁绪万千。
我早先听说王公作了这首诗,正卧病在床遗憾没能亲眼见到。
今天早晨驿使踏雪而来,诗作的副本送到了我的家中。
这首诗格调高妙如同瑟音清稀,光芒凛冽如同宝剑寒光迸射。
谁说《鹿鸣》的古乐传统已经荒废,正是靠王公这样的贤才来振兴补全。
当年我们在群玉殿同朝聚会,正庆贺大家都能奋翼高飞大展宏图。
往日的诗酒唱和已经沉寂了很久,如今意外相逢互相慰问辛劳。
世间万事都像浮云一样变幻不定,只有你我的交情像旧时雨水一样醇厚。
今后谁来主持江南的诗坛,你实在是最合适的东道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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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代诗词创作的一种方式,依照所和原作的诗韵次序来创作应答作品。
  • 鹿鸣燕即鹿鸣宴,燕通宴,科举时代地方宴请新科举人的官方宴会。
  • 出祖古代出行时祭祀路神的仪式,后泛指饯别送行。
  • 青紫拾芥典出《汉书》,指获取公卿高位非常容易,就从地上捡小草一样。
  • 稽古研习古代典籍与圣贤之道。
  • 书鱼蠹即书虫,比喻死读书、不通世用的读书人。
  • 作霖比喻济世安民的贤才,典出《尚书》“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
  • 鹓鹭两种群飞有序的水鸟,比喻朝班中排列整齐的官员。
  • 旧雨代指老朋友,典出杜甫《秋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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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虽为应酬次韵之作,却全无俗套的客套浮语,结构安排层层递进,章法井然。开篇从古代饯行的传统说起,自然引出王仲行鹿鸣宴上诗作的价值,随后逐一拆解原诗的内涵,既肯定了劝勉诸生务实向学的立意,也寄寓了对江南士子经世报国的殷切期许,没有半点乡居老人的颓丧之气。

后半部分笔锋从诸生转向二人的交谊,叹朝游之零落,感世事之浮云,在应酬公宴的诗作中自然融入老友之间的深挚情谊,用典贴切而无堆砌之感,气韵沉厚平和,充分体现了范成大晚年诗歌醇雅老成的艺术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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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淳熙后期,当时范成大已经退居故乡吴郡(今江苏苏州),过着闲居的田园生活。

时任苏州知府的王希吕(字仲行,官至尚书)主持传统的鹿鸣宴,宴请新中乡试的本地举子,宴上写下一首古风赠给诸生,范成大读到这首诗之后,依原作的诗韵创作了这篇次韵作品。鹿鸣宴是自唐代延续下来的科举传统仪式,地方官放榜后宴请考官、新科举人,席间歌《诗经·鹿鸣》篇章,寓意礼贤下士、期许士子济世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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